他之前只姚江耐心温厚，今日才知，他的宽厚是何等无声的宽厚，他的温柔，有多温柔。

那小伤，被忘得一二净。

但是，比起历中行还缠着纱布的伤，这血实属九一，那晚他洗自己的伤，下手没轻没重，毫不顾惜，这时候，倒知心疼犹豫。

姚江瞟一时间，23：21。

历中行是下不去手。

半晌，“咔”一声轻响，历中行带上了门。

“伤有了，木刺应该还在里面，要挑来，免得染。”他解释。

他起了。

姚江在柜里找到未开封的针线包，历中行取了一针，用碘酒消毒，拧开灶台上的天然气，针尖在稳定的蓝焰中过上两遍，动作利，回过来握住他的手背，让手掌朝上，用棉签蘸碘酒清理一遍中指，拿着针凑近指腹的伤。

一应下此事，绝不提会让他退维谷的征地补偿，就是要他痛痛快快还了卫家的情，从此不再受人掣肘。即使受他误解，受他责难，也一力承担。

好像有着凉。他扶着疼的额站起来，一边掏手机，一边找到拖鞋穿上。待看清消息，慢慢停住了。

行：姚江。

姚江站在原地没有去送。

的苔刮过的破，两人登时僵住。

两个大男人对着一枚绣针瞪，这场景原是稽，可姚江垂睫看到他手臂绷，低攒锁眉心，视线恨不得钻针，恍然顿悟。

历中行沉默下去。

姚江正准备回手自己清理，指尖忽地一。

针尖抵了过去，却在状若透明的肤表层磨蹭。

“我知，没事。”姚江声音低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颊，泛红的耳，丰的，波澜暗涌的。

姚江愣一下。回公司后各路人应接不暇，他忘了。

“姚江，我……”他心急如焚，想要解释，却无可解释。终于想起来意，脱而：“我是来跟你歉的。对不起，卫昌的事……”

历中行手一避，不看他，也知自己心思暴得有如光天化日犯人巡街，着就上。

他梦里的人就坐在那儿，坐在上次等待的位置。修长的半伸半曲，背笔直健劲，莹的瞳转过来，好似从几个月前等到今夜，从梦里等到现实，一动不动，等了他几个世纪不止。

他睡眠一直很浅，睡觉时本该把手机调至静音放在远。

西束缚得难受，姚江几步走浴室，执起洒调到冷，拨开开关。

“走吧。”

历中行尝到尖卷回的那血腥味，脑中“嗡”地一下，一片空白。

针尖挑破指腹，殷红的血珠霎时，历中行专业技术尚在，手稳腕沉，只一下便挑细如发丝的木刺，甩到池里。

呆了两秒不到，却漫长如一个朝代，他听见姚江说：“谢谢，中行，你走吧。”

门一开，昏暗的走廊楼梯间亮起声控灯。

只因为历中行了他的手指一下。

没有别的话，消息气泡里只有一个称呼，他的名字。

历中行几不可闻地短了气，声音细若蚊蚋：“轻。”

姚江莫名着恼，探手要去拿他指间那针。

姚淮跟他转达时，他并没有答应。铁是否在河梁设站还有变数，但线路已是铁板钉钉，姚江如果不面，征地一样会行下去。

“不怪你，真的。”姚江左手在岛台边沿，挽起袖的小臂绷的肌。没说哪件事不怪他，似乎哪件事都不怪。

他的左手仍在渗血珠，好像历中行不走就绝不开始理。

所幸历中行反应在先，有一瞬的惊讶失措，又恢复沉稳，飞快走过来，站在门低着问他：“……手理过了吗？”

历中行打一瞧他这反应，再次生气了似地，绷直嘴角。只不过克制着，抬起他的右手看一，了门，问他医药箱在哪里，又问有没有针。

木刺在延宕中层，针下去，要挑开，得见血。

姚江被袋里细微的振动提示音唤醒。

指尖的血同燥一起溶散，凉淌过昂然的下，变成。

行云的动作突然卡了一下。

历中行手脚发木，走向玄关。

姚江启却哑，想声却不能够，宛若又变回梦中的人俑。

姚江以为他是没找到木刺的准确位置，用左手两指掐那里，把指腹掐得发白，木刺所在。

他掐自己，对方比他还疼。

更不该躺在这里。客厅的地毯上。

几乎是一直觉，他大步穿过玄关，扭动门把，推开大门。

人情是自己还的，坏人却让他一个人了。

姚江轻轻呼那团灼的鼻息，这才垂下睛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