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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斗室(2/2)

又不想拂姚江的兴,试了几个泛音,手到下面拧了拧琴轸,调好音准,原地立着边回忆边慢慢弹了几句。指骨分明,剔挑时力度略大,钢弦长震,待同弦后音追及方止。

姚江拉过左手他绰弦的大拇指,故意问:“不记得了?”

又问,“哪里的民歌?‘刮野鬼’的意思是?”

“帅。”姚江颔首。然后轻搭,上下一碰,菱形的两峰向外扩展:“不让看?”

。其余最占面积的是一张大木桌,十分敦重稳当,摆在客厅与台之间。上面铺毡,搁笔架,蹲着一方庞然的蕉叶白,还躺了一张“小蕉叶”。

历中行转去厨房饭菜,一边事一边跟他讲。山歌是之前去陕北勘查调研,遇上黄河边赶牲灵的“边客”学的;“刮野鬼”就是讲他们那样在外游、没牵挂的人。历中行那时觉得,考古一线跑田野的,也差不多。

普通话和关内方言混杂,前两句清亮,折仰如林鸟跃;后两句缱绻,历中行直接送到他耳边。声音质地犹似暗打磨钝石,带低柔的糙,刮过鼓

居然撩不动,历中行有些不忿:“当然不是。这么张祸国殃民的脸,可不是晒场的谷,遍地能捡。”

蕉叶白是黎永济的砚,小蕉叶是历中行的琴。

姚江第一次门看到,想听他弹。历中行站在桌边,伸两指抹了一弦底的落尘,告诉他,琴是十几岁时突发奇想搞来学的,当初就没学多久,又十几年没认真弹过,其实一直空挂着。古琴娱己,前段时间被停职得闲才拿下来拨两下,减字谱已然忘光了。

陕北瘠硗之地,十年九旱,困苦饥寒,歌不是唱的,是喊。喊起来,天地为之一亮,神也向上,便有继续的勇气,并给枯燥长路解了闷儿。

转过,姚江抱臂斜靠在门框上,桃微翘,温柔地看着他。

“这样的气候熬苦了住在地上的人,反而对保护地下的文非常有利。我们行内讲,‘千年,万年,不就半年’。最近陕晋原新发现了清涧寨沟遗址,跟殷商有关系,挖到九级贵族墓,土不少青铜。”

历中行一手端起一盘菜,沐在这眸光里,偏了问他:“好看啊?”

“商的都城在中原,但影响已经辐到接近长城的地域了?”姚江能接一句,历中行有意外,称是。

历中行招架不住,把盘他手上,赶人:“端走。”转盛饭。

姚江看他表情就知不是什么正经的,果然,一开嗓,唱的是——“白面馍馍掇,隔沟了见个俊脸脸,有心同去刮野鬼,又怕人家说闲言”。

姚江抓着他的手,挑眉沉:“老乡教你的时候,不是这么唱的吧?”

没弹完,很快停下了。

姚江笑得打跌,倚住他,左右脚重心替,圈抱着他轻轻摇。其实已经被撩得不行了。

历中行后颈:“那倒不是。就是……《关三叠》,不太应景。”说罢狡黠一笑,表示想起来个应景的,可以给他唱。

“这就是比较颠覆的地方。新梁,王城岗,包括国家基本定了调的夏朝都城二里这样的聚落,基本都是独立的城邑,不备足够成熟的行政制和极其有力的王权去辖治理更大疆域。殷商代夏,终究不是大一统的秦。现在看来,它影响得比我们猜测的更远。”厨房不过一方狭小的斗室,但他腰肩笔,意态悠远,兴味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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