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陡然警醒，自己所谓的“追到”，说不定也可称作“求”。

姚淮说：“没有。”

姚江一顿：“朱小桓在读梁大？”

历中行合上了书，抬眸打量他。

姚江语气急转直下：“你又跟他在一起了？”

是的，他本没有“追”过姚江。他太过自信，其实对姚江为什么他一无所知。因为姚江关心他，心疼他，大半夜房间碰了他一下，就稀里糊涂迎上去，对方接受了他。

“没有啊。”姚淮冤枉。

“嗯。”姚江的吻恢复柔和，历中行觉得，那并非一回弹，而是弦音低到最底之后的泯灭，超越所言之事的永远妥协，“都好。唐曲申不重要，放了就放了。”

“姚江，聊聊吗？”他仰。

除了一件：“卫昌找你？”

历中行没有松开书，另一只手抬起来，盖在他的手背上，摸兔似地一下下捋，耐心：“就在大概一个小时之前，我把这辈最后一个秘密都告诉你了，姚江。你不打算负责吗？”

“姚淮。”

对面语调也异常低落，缓缓：“哥，他其实，没那么大的错。”

他受到的意不会作假，但姚江真的打算跟他好好对象谈恋吗？要怎么分辨，一个男人是一时贪恋顺推舟，还是肝胆相照、郑重携手？

“……街上碰到的。”

“哎呀……就是有一激动，正常。所以卫昌帮了小忙。”

姚江从椅上下来，坐在他旁边，帘半阖，似乎已经很疲惫了。

“成人自考考上了。”

历中行还握着他的手，但姚江除了坐在边，毫无反应。

沉默。

这几乎又是他没见过的姚江了。眉锁，好像经年的泥沙都从河床翻涌而上。

“从前我不问，是觉得自己没有立场问。现在呢？现在我还是没有立场吗？”历中行对一切产生怀疑。他的声音不大，没有什么波澜，可最亲近的人不会听不其中的动。好比雪崩不一定需要喊，情绪的坍塌常始于心念电转。

梦香兰垂着叶，香气溶空气，被嗅觉适应，趋于隐形。

“他没什么？”

挂断之后好久，历中行才声。

“好。”忽然之间，姚江只剩这一个字了。

“但我没跟他重新在一起。姚江，不骗你。”她说。

姚江没作声，想了一下，伸手过来：“在看什么？”

“这么巧？”

无力像空气一样包围历中行。宛如一贯穿始终的图腾，一度凝练的象形文字，在烈的焚烧过后显形，呈现原本面貌：骨上纵横密布的裂纹。

姚江想不到什么事情会让姚淮这样逃避他。

历中行没追过谁。不仅没追过姚江，前两任也并非他主动。仔细想来，在情上空长年岁，这方面却几乎毫无经验。最糟糕的是，他地把自己彻底去之后，才意识到这。

这半个多月是真实的吗？抑或梦香兰绽放时他眠于下的一场梦？现在香气消隐，梦要醒了。

“我约了朱小桓在南京路等我。农业局也在那条路。真是碰到的。”姚淮为事实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