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法说服自己不去介怀刚刚出门时，姥姥下意识责怪埋怨的眼神。哪怕他什么也没做错，只是站在窗边看了会儿风景，只是很小声地喊了一声妈妈。

面前突然出现一个身影，颜小南抬头，一颗糖落在他手心。

面前的这个医生有些脸生，他看着年轻，脸颊上还有淡淡的褐色雀斑，颜小南想起来了，护士姐姐们叫他刘医生。

不知为何，两人对视之间，刘医生的耳朵慢慢红了起来，他似乎察觉到颜小南目光中的诧异，有些狼狈地转身走了。

颜小南拿着那颗糖果，看着医生远去的身影，有些茫然地默默说了句“谢谢”。

十天后，一则来自齐尔邦大学的邮件投递到颜小南的手机中。

他从小到大都很倒霉，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以前的幸运一直积攒着无处挥霍，在收到齐尔邦大学发来的领取奖学金的好消息后，不到两天，他又迎来了第二个令人心颤的好消息——

——颜语的病情好转了。

直到赶到医院，颜小南才明白什么叫好转了。

这是十几年来，颜小南第一次见到完全清醒的颜语。

在门外见到姥姥时，颜小南便知道妈妈的情况应该好转了很多，因为在无数次看到这个老人偷偷抹眼泪后，颜小南第一次见到姥姥是笑着哭的。

“进去吧，你妈妈想见你。”

颜小南是有些犹豫的，也不能怪他，任谁从六岁起便被亲生母亲逢面就打都会这样……

可他也不是全然没有妈妈与他亲近的记忆，可那些记忆太过久远，远到回忆起来像只有寥寥几笔的草稿，实在不足以勾勒出一个慈母的形象。

他推开门，湿润的风从大开的窗外吹进屋内，将颜小南额前的碎发吹得上翘。

听到动静的颜语扭头看过来，眼神里带着显然易见的光亮与神采，虽然不多，但确实不再是往日里空洞无物的模样。

“欢欢，过来，来妈妈这里。”颜语靠坐在床头，朝颜小南伸出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臂。

心头的喜悦停留了不过两秒，便以潮水退去的速度从颜小南身边消失。

“欢欢”——这个缠绕了他整个童年的噩梦般的小名，再次被强制冠在颜小南头上。

他浑身僵硬，四肢因短时间内情绪起伏过大逐渐冰凉。

颜小南看着那张几乎没有对他温柔过的脸庞，可悲地败下阵来。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病床边。一靠近，手臂便被颜语拉住，不像记忆里那般残忍地掐扯，而是小心地，像捧着多么珍贵的东西。

哪怕是虚假的温情，他也贪恋不已。

颜语拉着他的手问了他很多事，不知道是不是姥姥和她说过的原因，其中聊的内容倒也大多对得上颜小南本人，包括他考上大学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