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凉州，那个风轻人静的夜晚，他第一次喊她的小名，他说婵儿，任何时候都不要绝望，还有我。

在山老林那间摇摇坠的小茅屋里，他说我带你回家，那破烂瓜州咱不去了……

不过……

他说她瞧着卑怯懦弱，没有半公主的派势，为了试练她的胆量，让她动手打孙多。她是很想，可怎么敢？孙多为了能向温贵妃差，舍下脸来叫她打，还咒她全家死光。她真是恨极了，扬手就赏那阉驴一掌，接着又拿起戒尺狠狠招呼在狗的面上，留下寸宽的青红印痕。那一刻，她好解气啊，都不顾上害怕了，是自从家里事以来，一回觉到畅快。

不过从第一面开始，他就已经在护着她了吧？

这一，舒婵毕生难忘。虽然生于庶民之家，长于市井之中，她从未自轻过，可这一，让她忽然觉得自己卑贱起来。孙多骂她是草，她心中气闷不服，后面想想，在那样一个人面前，自己可不就是只瘦骨伶仃的小草。他打量她时，神中的淡淡的厌恶和不加掩饰的轻蔑烙在了舒婵的脑海里。

可她终究不是公主，哪怕披着凤凰的羽衣，她还是那只被胁迫着上刀山下火海，空有一腔孤勇的小草。

芳绪园这边，园中的血迹已被冲刷净，人也散去各忙各的，恢复了往常的安静，好似一切都未发生过。

他满意的笑了，说她这的刁蛮劲儿，有几分像公主了。

箫如诗惯会表面功夫，又打发人去库房取了几匹好料并一些面赏给梓颖，见梓颖双直放光，她和陈大嬷嬷相视一笑。

说来真是奇怪，那时她不知他的份，这短短一瞬的目光相接，让她之后很长一段时日，在面对他时，有认命的自卑和畏惧。在知晓了他的份后，她心里竟有些莫名的失落，只是这失落如轻薄剔透的琉璃，被结结实实的仇恨一砸，就稀碎了。

泪珠落，舒婵笑了，笑着笑着，就醒了。

舒婵了个梦，梦见了那个叫孙多的内监。在温家别苑的那几月，他负责监督她学习廷礼仪和琴棋书画，了解各大世家门阀，模仿温乐公主的言行派，她稍有松懈犯了错，他便举起戒尺毫不留情的打她，打，打手，打肩背，一下比一下打得很。为了让她的材看上去更像温乐公主，她吃下许多油腻厚的，吃吐了也挨打，每次把她打得青紫血，他就畅快得敞开衣衫大笑，好似了五石散。

她受尽欺辱，恨得咬牙切齿，可为了救狱中的爹娘，不敢反抗。直到有一日……直到那日，他来了。起初她低着，不知来人是谁，乖顺的站着任人察看。他叫她抬起来，她在孙多的呵斥声中怯生生的抬起，看到了他。一个冷漠的、倨傲的、威势人的年轻男，他量，垂看着她，眉微皱，三月的洛开，而他的眸光堪比易之寒。

受用了。关上门，别人又不知柴少主是如何对她的，她那么辛苦那么卖力的取悦男主，县主发慈悲，也让她享受下小夫人的待遇而已，又不是真的提她为小夫人，怎么就碍着苑氏了？病怏怏的，自己伺候不了男人，也不准别人赶趟冒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