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吐肺中空气，再慢慢，放松，迎接一会儿的鞭刑。

没死才能有下一步，大不了将来得了机会，把这人活剐了。

度钧喂完最后一勺，漠然：“把他衣服脱了。”

如若肖铎在此，心中一定惊涛骇浪。

万休所言赵敬忠，正是现任昭定司掌印，亦是他一手提肖铎至今天的位置。朝廷让昭定司来通州潜伏，探听天教总坛情况，也是赵敬忠将这差事给了他，且许诺他一定万无一失。

他闭目对抗虚弱带来的不适，直到剑书将甜汤端来。看来这位书童在制作吃上不甚讲究，去总坛厨房转了一圈，装了小半碗薏米与豆，回来添就煮。

倘或度钧确然喜男人，那么只当被野狗当骨来啃咬。

肖铎闭上睛。

他吞咽一，刚喝下去还留在面的甜汤香气，忽然变成了无边的酸涩。

仿佛他去通州这件事，连天教的人都比他清楚。

第十八鞭，肖铎没有咬住牙，叫了来，仍旧是不明显的声音。

确然年轻，二十五六岁的模样，相貌俊，长眉斜飞，睛低低压下来看人时颇为鸷，鼻梁侧边一小痣。

肖铎自然不会轻易相信，但他也没想到，自己刚通州城，就落了陷阱。

此时谢危房中，肖铎尽力放松，后背迎上鞭。此时他手脚都没被捆住，但还不是逃跑的好时机，即便抓住度钧人质，也很难说下场如何。

肖铎心中猛地一。常人多半因此而有所动作，或是挣扎，或是看向发号施令者，但肖铎已经让自己脱离了这样的本能。

度钧脱了外鹤氅，将里面袍袖扎起，握着鞭。

02

万休靠回去：“天家从来薄情，连血脉相亲的人都能推来送死，况且一个脏活的阉。赵敬忠不成，却可以看看将来要掌印的人心如何，见了前任被卸磨杀驴，要劝服他，也就容易多了。”

公仪丞此时正和万休在一起，外人来报，说是度钧山人叫边书童去刑房取了鞭。万休抚掌笑：“如此，我也放心了。”

然而本能若能完全脱离，也就不叫本能了。

肖铎闻言，瞳孔一缩。接着他心中嘲笑自己：不过是寻常故玄虚的把戏，以前在诏狱审人时候，又不是没有用过！

度钧用瓷勺搅了搅，肖铎听见勺与碗碰撞的细响，腹中迟钝的饥饿变得凶猛。

公仪丞奉承几句，随后担忧说：“教首，我仍是担忧京城的消息……”

他咽下一唾沫。

想来要吃几天苦，至少先探一探院外有多少守卫，这儿既然是近山位置，视野就很好，倘或能够门去，也可借机登寻觅脱困的路线。

“你不用说话。”他把肖铎的手摆到前，“我本也不想听什么情报。昭定司的人把你卖了，你就算吐情报，也是他们算好的，没有用。”

鞭没浸过盐，至少能算一个好消息。肖铎两手握住，闭着睛。已经十六鞭了，度钧仍旧没有力竭，看来这书生模样的人，也许并不单纯是个书生。

也许万休说度钧不近女而喜男只是托词，但既然提来了，度钧总要样来。听他们当时对话，天教这三人内似乎也彼此猜忌防备，故而度钧是一定会有些表示的。

饥饿和疼痛都会让人分。

“问得问不，都不要。赵敬忠肯让这人落在咱们手里，必然不会有什么要东西给他知。”

公仪丞称是。

他呼一瞬的滞涩，脸上本就不多的血暂退，都让度钧注意到了。

“那度钧那边……”

公仪丞便称是：“是我思虑少了。”

万休推开上的女，：“不可。焉知赵敬忠搭上线后，会不会用咱们的命，买他自己的命。”

甜汤补充的力很快在与疼痛的对抗中消耗殆尽，肖铎鼻尖和额都沁冷汗，手脚发虚。度钧的鞭仍旧不不慢，一鞭一鞭从下往上，此时才刚刚打到他的肩胛骨中央。腰后已经没了知觉，只有受击后充血胀的鼓胀与麻木。那儿也许还有脂缓冲，后背却是骨骼丰富。前受的十六鞭，肖铎一声没吭，到第十七鞭，却从鼻腔里挤不明显的痛呼。

然而度钧似乎没有这个意思，他将汤搅凉了些，就让剑术把肖铎拽起来，一勺一勺喂过去。肖铎嘴闭了一小会儿，终于还是忍受不住温汤的诱惑，大吞吃起来。随着甜汤落肚，肖铎上的颤抖止住，他也终于看清了度钧的真容。

第十九鞭，细长的末梢打在肩，肖铎终于痛叫声，他的跪坐姿势再也没法维持，前扑想要逃离疼痛，却只是徒劳脱力趴

公仪丞低想了想：“教首，既然狗皇帝对赵敬忠已经起了杀心，他又把这情报送给咱们，摆明是想借咱们的手拖延，多给他续几日的活路，不如借此机会……”

肖铎心中松了气。

“你不要总是同度钧针锋相对。”万休，“此事确切。即便赵敬忠有别的想法，这人是朝廷派来打探教中明细的细作，是真的。”

他当然猜得万休的心思：度钧行事，圣人玉，然而清无鱼，没有几样不净的癖好，万休是信不过的。将肖铎送去，度钧床上碰不碰，另外再说，至少要他刑求拷问，怎么也能激儿压抑的煞。

肖铎顺从地让剑书解开他的绳索，再脱了上衣，覆盖着薄薄肌的。

要知，抡鞭拷问人，也很消耗力。

难。很难说天教不会加重刑求，以更多消息，故而一定要将前这个叫度钧的男人把控住，至少先骗过去……

好在只是预备鞭打，没有脱下衣服。

倘或度钧真是要清心寡，那么无非表面文章。

但他没有想到，度钧说的都是真的。

克扣饮亦是拷问的一环，很多时候，甚至比烙铁与刑更加有效。

度钧没有立刻动手，反而上了肖铎的后背，从颈骨到肩膀，再循着肩胛往下，仔仔细细摸过一遍。肖铎起先不明白缘故，接着他忽然醒悟：度钧是在用手度量他的，观察到底什么地方，才能给他最大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