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幕略有奇怪地问：“你就这么走了？”

……钟幕还是想再相信一回。

接下来的几天，这个想法便会在钟幕空闲时，如同汽泡泡一般，腾地冒上来，被不断完善细化，再噼里啪啦轻飘飘炸开。

——仿佛无声地向钟幕证明那晚给予的承诺，证明他确实学会了如何去喜别人，如何尊重恋人。

“有晚，正好下班，陪你一起吧。”封重知钟幕不会答应坐他的车，也不勉，脆跟着一起搭地铁了。

“如果在很小的时候，你就在被不停地、一遍又一遍抢走最在乎的东西……你一定不会想再去抓住什么的。”

“我相信你了，学长，”钟幕把脑袋慢吞吞地埋面前人怀里，“我们在一起吧。以后如果你太累，我来找你就好了。”

小猫，他心里轻轻喊着。

钟幕看了一会儿，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封重的脸颊。

他偏过，只见封重倚着他，似乎是睡着了，男人长手长脚，颇有几分别扭地把脑袋靠在钟幕肩膀上。即使闭着，也是一副冷淡模样，姿势却很放松。

“是啊，这么晚，快去睡觉吧。”

其实半个月后就是封重的生日了，钟幕当时心想，生日当天答应倒是正好，他也难得浪漫一把。

钟幕摇摇，他端正地坐在座椅上，沉默片刻，倾过，慢慢地抱住封重的腰。

钟幕依旧摇，他听着封重急促的心，低声：“学长……”

“……”

广播响起到站的播报声，地铁停下，封重顺着惯一歪，他下意识伸手，抱了一下钟幕，把人往座椅上掼了掼，安静两秒，睁开，已经完全清醒了：“到站了？”

——其实这时候，成年人有很多委婉的暗示，比如“下次直接开车送我吧”“等一会儿送我上楼行吗”等等，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邀请与同意。

——直到他再次见到杨逢云的那天。

“好啊，”男人睫垂下来，“宝宝……我一定能一直你的。”

他突然想到洛绍当时对他说的那些话：

——也是这一刻，钟幕倏然发觉，封重仍带着那副手。革着肤，带来一阵微不可查的战栗。

“你不想和我上床？”

……

到站后，封重把人送到宿舍门，便要离开。

有天钟幕陪着老板从外地开会回来，本来正好直接坐地铁回学校，封重却来接他了。

无论用了什么方法，最先的医学技术也好，还是所谓的情能创造奇迹也好，甚至是真的演技登峰造极也好，封重现在的表现，和一个陷河的普通男人没有什么两样，甚至那样都没有忘记他。

“……”

“要是实在舍不得，那就不仅仅是抓住了，最好撕碎了再全吞下去，不然怎么保证能永远被自己占有？”

可是这显然不是钟幕擅长的，因此他只是安静地抱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之前说我不够尊重你……所以慢慢来吧，不要勉，”男人声音莫名绷得极，“我等你真的愿意上戒指的那天。”

……

一阵缄默后，封重回抱住他，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钟幕的脸，小心翼翼的。

就这样安静地过了半年，钟幕的学术能力也彻底崭角，下半年直接选学校的英计划，和博士生一起上课。导师对他也喜，说他沉得下心。一切似乎都顺利起来。

钟幕独时，封重几乎不笑了，不在什么，脸上都没几分表情，瞳孔黑沉沉的。

钟幕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才是封重真实的样——因为共情能力太弱，其实周围发生的一切对他都没什么动。但象征的微笑或者说欺骗几乎成了本能，也只有现在，待在钟幕边，才僵地试着放松下来。

地铁上，钟幕着耳机发呆，突然肩膀微微一沉。

等到了每天的晚饭时间，封重应该有别的事情要忙，基本都会打个招呼离开。然后又在钟幕要去看路灯时默默回来，陪着他走过那段林荫，不远不近地站在树下，双手抱，面无表情地发呆，像一只护主的黑大狗。

“……”封重顿了顿：“幕幕，累了吗。”

钟幕沉默片刻，笑了笑，轻声：“好吧。晚安，学长。”

封重似乎噎了一下，隐秘地后退半步，哑然半晌，才：“幕幕，我当时在这方面伤害了你……而且太久没抱你，我怕我……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