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陆星野说到一半就被打断，邵西臣既然刻意隐瞒，陆星野知，怎么问都不会问来。

“不——”陆星野发狠，神变得很凶，“我不后悔。”

“记得。”

通话结束之前，邵西臣突然问陆星野，“你记不记得你答应我，要带我到香港过冬天？”

陆星野盯着地面上的一块光斑看，它随着树叶的摇晃而波动，像蛟江，在他心里反复。

“什么？”医生追问，“你还有什么选择？”

陆星野让邵西臣看完演去维港坐天星小，他说，“那里夜景很。”

“当初没选择，你现在有选择，可以忏悔，可以修正，你可以再来过。”

光攀上陆星野的脖颈、脊背，他受到无比的，像一淬火钢铁钉。他重新坐起来，骨骼抻得笔直。

陆星野收到了邵西臣的来信，这封信简短，却让他吃惊又疑惑，邵西臣在信里写：“哥，我要去香港找陈予洁，暂时还不能告诉你原因，等我回来。”

邵西臣却讲自己没时间，明天，最晚后天，他办完事就搭飞机回蛟江。

陆星野沉默片刻，通话自动掐断，他在恍惚之中告诉邵西臣，“上个月我救了3011的命，今天通知下来，奖励三个月的减刑。”

“既然不后悔，为什么还要回。就算回，你依然会杀他，而除了杀他，你没有其他路。这样，一切就又成了死局，你一辈都逃不开。”医生站起来，温的手掌附了陆星野的，“你保护了你的人，这对你来说就是最好的意义。”

陆星野在雪白的房间里轻轻颤抖，对面的医生问他，“你在想什么？”

“你还说要一起去动园散步，去石澳游泳，去重庆大厦吃咖喱，记不记得？”

陆星野猛然抬，泪迸，“我有。”

“小西，我们一起去香港过冬天很近了。”陆星野说，“我都记得。”

“他最近很忙，上要考了。”陆星野说。

陆星野俯，手捧住脸，像是坍塌了，“小斐，他那么年轻，那么可，可是，可是他——他就让我给杀了。”

“那就等他考完，睡莲会开一整个夏天，你们有很多的时间。”医生说，“今年来不及，还有明年，后年，每一年。”

“那你当时还有别的办法去阻止这场杀戮吗？”医生一针见血。

陆星野摇，只是喃喃，“五月三日，转大雨转晴。小斐留下来很多植园的门票，我今天去那里看帝王椰。它们终年青绿，叶如刀，树笔直糙，从不倾倒。我站在树下，听风动，听鸟飞，直到下雨。帝王椰的树叶茂密，层层累叠，罩在我上，犹如对我的呵护。我很兴，又觉得温，因为受到了小斐的心。他讲，我就像这帝王椰，叶片碧汪汪，端直上云霄，年年。他叮嘱我，以后都要这么活。后来，我又去池塘看红睡莲，睡莲未开。我冒雨等待，等到雨停，红睡莲还是闭。直到太来，我转回家，不再等它。”

“我每天都在害怕，怕小斐的神，怕小斐垂死的笑容。他看着我，有惊恐，有不甘，有疼痛，可他不知，他不知我比他更害怕更痛苦。如果可以，我愿意让他杀了我，我愿意自己去死。”

陆星野从这一刻起就在等夏天的到来，直到2010年考结束，暑终于漫蛟江。

“你喜红睡莲？”医生问他。

“哥，你言了，又骗我一次。”邵西臣说，“你记住了吗？”

“那你会让他死吗，你这样的选择，现在后悔吗？”

邵西臣又问，“那你记不记得说要买珍妮曲奇给我吃？”

医生笑着说，“今年夏天来得早，太猛烈，把土壤跟面都晒了。我昨天去植园，发现红睡莲已经开了，叫你弟弟拍张照片给你看吧。”

“小西。”陆星野泪涔涔，“让小西死，两个活一个。”

“记得。”陆星野回答。

011再次被架走，陆星野登时倒在地。他被教拽起，去清理血迹，又被送心理诊疗室。

六月十号下午，亲情通话时间，陆星野接到了邵西臣的电话。

“他死了。”陆星野脸发白，手指绞，“我杀了他。”

对面传来嘈杂的人声，英语粤语杂，老板在大喊鱼杂是谁要的。陆星野问邵西臣是不是在吃饭，邵西臣嗯了声，说这家茶室的猪扒包烘得很好。等下吃完去油尖旺红馆，参加陈予洁的“再见面”歌友会。

“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