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今朝从没关心过他爸在哪儿赌，不是没接到过叫他送钱的电话，但他一次也没去过。

谢蒙喝得烂醉，嘴里不干不净骂着进家门的每一回，谢今朝都遗憾怎么赌鬼的命这么ying，还没死在外面。

好人不长命才是真的。

比如他妈。

四楼确实不够高，她tiao下去后还在缓缓扩散的血se里呛咳了一会儿。谢今朝当时11，这一刻虽不算意外，但真的发生又来得太迅猛，他实在很难分清xiong口一起涌上来的那zhonggan觉叫作恐惧？不舍？还是庆幸母亲的解脱？

他曾幻想过非常多报复的场景，幻想过有一天有足够的力量能把谢蒙掐死在梦里，然后丢进不远chu1的垃圾堆。

等待总是漫长的。

在某一次谢蒙把妈妈堵在角落里踹的时候，谢今朝冲上去用锅盖给他背上来了一下。

随即也被踢翻在地。

谢今朝就知dao，现在还不行，在很小的时候，他已经开始痛恨自己的无力和孱弱。

过程里的尝试不断失败，然后带来惨痛的教训，被谢蒙摁在狭小的卫生间ma桶里差点憋死。

妈妈实在太勤劳了，ma桶里的水都没什么异味，这让谢今朝好受很多。

挨一顿打，三天起不来去上学。

他妈妈会煮那zhong只放葱hua、酱油和香油的yangchun面，还有洁白的荷包dan，盛在金黄se油亮的面汤里，又温暖又柔ruan，让谢今朝问不chu无数次想问的那一句——妈，我们为什么不杀了他。

妈妈会跟他dao歉，哑着嗓子哭泣，抚摸他的短发，“今朝，长大就好了。”

谢今朝埋touxi面，han混不清地，“妈你吃不吃jidan？”

妈妈离开之后，谢今朝翻chu洗衣机后面铁pi盒子里薄薄一叠钞票，去申请住校。

没两天他就跟谢蒙一起chu现在副校长办公室，谢蒙给他办退学。

“老师，我不退学。”谢今朝不看谢蒙。

副校长是个带着yan镜气质温柔的女士，她劝谢蒙，“谢今朝在学校状况很好啊，您是有什么担忧吗？不建议这样临时转去其他学校的，适应新环境也是个问题。”

“他成绩很好的，考上市重点初中不成问题。”

谢蒙翘着二郎tui坐在沙发里，嬉pi笑脸的，“儿子，你有这么乖？”

谢今朝不说话。

副校长在谢今朝的背后拍了两下，“你跟你爸爸说说。”

谢今朝僵ying着朝谢蒙靠近两步，“爸，我在学校ting好的。”

他其实想问，你凭什么？

可他知dao不能。他连妈妈都已经失去了，隔在他跟混dan之间那层mei丽的纱已经被残忍地破坏，他在之后无法自主的时间里，都只能选择直面谢蒙。

膝盖侧面突然剧痛。

他熟练地顺势倒地。

“他妈的，谁给你办的住校？bi1崽子，跟你死妈一个德行！”

“住校是吧？别念了，老子不信弄不住你了。”

“你什么yan神儿？你再看？”

谢今朝蒙住tou，任谢蒙在学校办公室里发疯，踹他像踹桌椅板凳。

副校长被惊住，随即拉起谢今朝把他挡在自己shen后。

“谢先生，冷静一下，不能这样教育孩子。”

谢蒙pi笑rou不笑，恶狠狠盯着谢今朝，“那怎么教育？儿子不乖，我也很难办啊。”

“退学，我能决定吧？退学。”

谢今朝浑shen发抖。

副校长带着谢今朝退回办公桌之后，“谢先生你先坐，我请今朝的妈妈一起来，我们商量商量。”

谢今朝看见副校长单手去chou屉里翻登记的家长通讯录，一只手还jin握着他的手。

chou屉里是她的手机，她在摁110。

他yan睛里终于涌上yan泪，像每个小学生面对无法chu1理的状况那样，哭，chou噎，等待来自大人的帮助。

可他不能等。

“爸，我乖。”

“不住、不住学校了，我们回家吧。”

“我想上学。”

谢今朝哀哀的，凄切的，那zhong话里的陌生和绝望让副校长没拨chu那个电话，震惊地看向少年。

不记得他们怎么走chu办公室了，只记得谢蒙拽着他的胳膊，总以为下个瞬间胳膊就要被拧断。

“cao2你妈的！”

谢蒙总这样说。

可他妈妈已经死了。

死在密不透风的笼子里，他天真地以为自己能够逐渐逃离的笼子里。

谢今朝知dao，谢蒙又赢了，而他一直期盼到来的日子显得那么遥遥无期。

－－

他在路灯间寻找星星。

透过车窗，一言不发。

到了丽南江附近，夜se里江面本该幽shen静谧，可河对岸辉煌的酒店使得水se熠熠生辉。

谢今朝去看那片建筑群，附近zhong着ju大叶片的shen绿se植wu，生机盎然，热烈活泼。

正门前是个水池，类似许愿池的设计，把街dao与楼ti分割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