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但想顺利活下去，也想为虞情拿到蒙心莲——闵清一生不在意功利是非、人言与否，但因为心中生了喜，才有了留恋。即使过去远溪镇历经千帆，牵扯不休，我仍想再见他一面。

我本以为瞿凌会笑着应下来，谁知他眉间缓缓皱起，问：“你是要去找尊吗？”

除了要见符意洲外，其实还有一件事我不曾说：我想寻到蛮蛮中可以平息分裂双魂，也是真龙世代相护的神，蒙心莲。

或许是数月前界长街红尘嚣嚣，回眸惊艳，我心上缓缓发芽，生而只一句贫瘠人言：人生自是有情痴。

“伤不痛吗？”我讶然，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黑血的？”

这句话惊如天雷，将我定在座上，久久无法回神。数月以来，我曾无数畅想过虞情会攻破无白再来寻我，也想过再见之时他会手握长剑，直接屠了祁山满门。

回到房中，我神情还有些恍惚，冥冥之中不知怎地，自己方才居然因为瞿凌一句话而附于虚幻境内，境中人虚幻，但其韧，并无半迟疑，竟是与我作了相同的回答。待我想细细观来，一切景象即刻散去，就连云烟的尾都捕捉不到了。

天灵盖像是被人打了一记，我脑中发，如有飞虫嗡嗡作响，只喃喃：“……他想什么？”

瞿凌人是极好的，再三叮嘱了我的吃穿，又给我了一些碎银让我去买零嘴，我自知他受重伤，便不再打扰他休息。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有印象？

他这句话如同相隔数千万年，飘渺而遥远。房中景四散，在这一刹那，我站在云海遍布的大殿中，一男着白衣，面目无喜无悲，他侧对着我，嗓音发哑，说那句直击穿我魂魄的话。

坐在榻上，我缓缓摸了摸白玉镯，思绪飞了八万里远。

这一惊非同小可，坐在房中，小镇人烟气息真实，市井喧闹犹存耳畔，我难以想象昨日茶馆那一袭对话竟一语成谶——耗时数月，虞情终于破了约书束缚，不再拘泥于无白，而相对的，人心惶惶的两界大战也一即发。

我从前不懂，但现在或许是懂了。

下我的手：“只是普通的伤罢了，我的血与常人相异，多年来都是黑的。”

瞿凌睫微垂，只盯着茶杯看，不答我的话，反问：“闵清，你喜他吗？”

瞿凌摇摇，中划过茫然，答：“或许是小时候……？我不记得了。”

“好。”我应了，又隐隐担忧，“你的伤……”

——“闵清，你喜他吗？”

“不是…”我否认，但随即意识到了什么，直直看向他，“虞情在东海？！”

瞿凌神复杂地看着我，又问第二句话：“你知他要与兽王联手，攻下人界吗？”

视线渐渐聚焦，瞿凌大手抚向我的额，吁一气：“那便好……在此之前，我怀疑过是他迫你或者只是为了激怒少君，现在听到你亲承认，我便放心了。既然如此，明日我们就发吧，东海路途遥远，至少需上一个月。”

瞿凌笑了：“无妨。”

许是过去好，我笑了，真心实意答：“是，我是喜他。”

每人都有难以启齿之事，他不介意我是狐妖，我自然也不会多在意这古怪的黑血。在瞿凌的再三持下，我只草草涂了一遍药膏，将自己需要去东海的事情托盘而，为了不及他失去左臂的伤心事，我特地没有说需要他人帮助纳魂。

但我绝没有想到这一天来的如此之快。

瞿凌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很认真地看着我，观察我听到虞情消息的神情。半晌，瞿凌敛了神，终于说一句话：“闵清，你知昨夜尊开了一条通往人界的路吗？”

房内炉香烧尽了，梦中之人长久屹立在殿内，我怔怔坐在雕窗下，不知何时，中已然蓄了些雾。收回心绪，我又想到了虞情，他的影将我心的不安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