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却忽然多了一影，他本以为是靖安侯等不及了，可扭一看却是太后。

他再次抱住了谢蕴，隔着面纱轻轻亲吻她的嘴角。

他抱着人，连跪地俯首都不到，可他相信殷稷一定什么都明白。

殷稷推开门，缓步走了去，迎接他的，是数不清多少双复杂的睛，是那些人和禁军。

靖安侯给的时间也到了。

他哑声开，音量却并不低，这已经是他穷途末路之下，唯一能为这些人的了。

谢蕴，我不能陪你去梅林了，但送你这件事我到了，日后若是哪一天想起我来，别只记得我失信于你……

小禁军没动，只是哭嚎声越发剧烈，殷稷便不再劝他，只立在一旁静静看着他们。

太后的目光也扫了过来，她一一看过那些苟延残的兵士，里面还有她荀家的府兵，可现在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她难得平易近人，将以往的威严和骄傲都收了起来。

可忘了又有什么不好？

那是他希望谢蕴会有的以后，却又是他无比恐惧的以后，若是这世上连谢蕴都忘了他，谁还会记得呢？

“皇上保重，臣拜别！”

殷稷弯下腰，替那断了双臂的小禁军净了脸上的泪：“去吧，放下武，去他们那边。”

“你们……可降。”

薛京脚下不停，一路往前奔逃，直到一声嘹亮的鸣声响起。

人群里忽然响起压抑的悲鸣声，脆弱颤抖，宛如被抛弃的幼兽，之前苦战濒死的时候没人哭，看见援军到来的时候没人哭，可现在可以放下武了，他们却哭了。

他本该是惊讶的，乾元这么危险，太后不该过来，可他的心里却一片沉静，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已经弃他而去，所以他就只是那么平淡无波地看了她两。

喊声此起彼伏，他们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看过来的目光饱着最复杂的情绪，有激动有期待，也有茫然和忐忑，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们已经完全不知该怎么办了，甚至连这声“皇上”，他们都喊得没有底气。

然后他会回来，若是那时候殷稷还活着，他会如同当初的誓言一般，他的刀，他的盾；若是来不及了，他会尽一把刀最后的使命，为他报仇。



是他让他们降的，所以谁都不必愧疚，不是多忠肝义胆的人，都不必因为他背上枷锁。

哭泣声逐渐连成片，如同一曲祭奠的哀乐。

…”

“若是这些人死保，你还是能逃去的，不试试吗？”

“走吧。”他将谢蕴抱起来放了薛京怀里，随即便背转过去，再没多看一，“有多远走多远。”

他没再多言，找到秀秀领着她从乾元后门走了去，陈安不知什么时候堵住了这里，大约是怕有人会从后门逃跑，可看见薛京带着两个女人的时候，他却没有为难，摆了摆手就让守城军让了一条路。

鸣起，卯时至，天亮了。

“皇上……”

殷稷抬，一张张扫过那些被血污染脏的面孔，他知，这些人当初拼了命的护他图的是活下来之后的青云路，可现在，他还能给他们什么呢？

他们还守在这里。

薛京看看怀里无知无觉的人，再看看殷稷决绝的背影，万般情绪堵在心，却一个字都没能说来，这是主最后的托付，他没办法拒绝，现在唯一能的就是尽快护送谢蕴安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