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老嬷便探来了底，回来和自己说：“用的外国笔呢，那笔尖金灿灿的，莫不是金的？我问他值多少钱，他不肯说，我猜啊，总得几千钱。啧啧啧，镇上四老爷只怕都没有这样的笔哩，毕竟是大地方来的，就是不一样，那上海，得是个什么样的地界？绿绿的。”

这事其实好办，袁星樨不过是要一个壮实的汉，这样的人并不难找，有许多男人，虽然壮但是穷，那家业比老六可是差多了，没有自己的地，勉有一个破屋栖，简直穷掉了底，那样的人，未必能怎样讲骨气，倘若有袁星樨这么一个富家公哥愿意钱来买，只要肯服服帖帖脱了衣服，老老实实趴在床上，把那拱起来给人家，就能换一碗安稳饭，有鱼有，吃得饱饱的，袁星樨肯定不能饿着他啊，否则饿瘦了，就不好看了，倘若伺候得好，那袁星樨虽然刻毒，终究也是人心，能给他几个钱，这样过得三年五载，大概也能攒下一分家业，就能脱离开自立了。

于是贺老大心灰意懒地摆了摆手：“这件事以后再说，你们都回去吧。”

贺老大乃是个有脑的，他自然便会想啊，那袁星樨既然有这样的家当，他找上自己的老六，大约不是为了钱，不是要霸占老六的房和田地，那么他就是要霸占老六这个人咯，没看一天到晚把老六折腾得，简直没个活人的动静了，鬼哭狼嚎的，仿佛厉鬼一般，有时候三更半夜也叫，让人不得睡觉，听着心肝发颤。

他早就想和兄弟们商量此事，今天几个兄弟来了，大家一谈，贺老大看了来，竟是个个都不愿意钱，满腔血的看来只有自己一个人，不由得让他的一颗心便冷了，真的是失望啊，平时兄弟长兄弟短，如今只是提到钱，便一个个这么推三阻四，把那正在受苦受难的老六全忘了，由着他下油锅，而听到了自己的顾虑，那几个竟然是瞬间放松，包括老三在内，都连连：“是啊是啊，反正也是不成，不如就不要说了。”

纵然一直不能脱了这苦海，只要袁星樨不丢弃了他，一直把他带在边，让他些家里家外的活计，到晚上陪着袁星樨睡觉，也是一碗长远茶饭，一辈衣无忧了，有那些穷怕了的，未必就不愿意，只怕还要激袁星樨，八十千尽够了，什么样的壮汉买不得？何必一定要绑住了老六在边？

然看起来不是大富大贵的，但显然是不缺钱，人家用的那个笔，不是笔，说是“钢笔”，自己的老嬷那一次大着胆问他：“这笔是哪里来的？不见货郎有卖。”

只是这话实在不好明说来，虽然事情就是这样一回事情，但是挑明了来讲，总觉得有不顾兄弟情义了，四海之内皆兄弟啊，这就是拿别人的兄弟，换自家的兄弟，为了不忍心自己的兄弟掉火坑，所以把别人推了去，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够义气。

贺老大这话里有话，有些意思实在是不好说来，贺老大对这事仔细琢磨过，袁星樨看上老六，非要着老六和他那事，想来是他格邪僻，专好男人的，而且还尤其喜像是老六这样壮健的，所以抓住了才不肯放手。

袁星樨会说什么呢？以他那个刁钻的禀，大概会冲自己那两排白牙，乐颠颠地说：“好呀，大哥，给我八十万钱，我就离了六哥。”

整整翻了十倍，让自家怎么掏得这笔钱来？老六那里不用说，箱底已经空空的了，就是自己四兄弟，每一也都凑不二十万，那就是两百大洋，白的两百块银元啊，哪能拿得？袁星樨这不是狮大开么？

显然老三方才虽然是了那么个主意，心内也觉得很是勉，到这时他们觉得和自己没系了，不是兄弟们不尽力，实在是那姓袁的不肯答应，所以都落得一轻松，想想也让人觉得没意思。

袁星樨呲牙一笑：“大嫂，是国的派克笔，从海外舶来的。”

那袁星樨既然正在兴上，让他就这么放手，他怎么能够？纵然是自己这边说肯钱，他也未必答应，贺老大是晓得，这事情是多少钱也买不来的，谁要是把自己从被窝里扯起来，纵然给好价钱，自己也想要咬人，所以倘若自己和袁星樨提来：“不如我们给你钱，你把老六放了吧。”

这几句话真的是，怎么想怎么窝火，都是原本老六的钱啊，这些日已经听说，那明能的卫三婶，也已经给人抄了家了，那一笔横财不知怎么全都没了，还搭上另外的一串钱，卫三婶整天在家嚎呢，说起来她也是倒霉，和老六一样，原本都是苦主，可是贺老大对她还是恨得哏哏的。

贺老大是真心为了兄弟着想，思虑到这一步还不肯死心，继续往下想，自己或者还可以这么说：“袁家少爷，我也知你为了老六了钱，定然不会让你亏空，你的这些钱，我们想法给你补上便是，你也退一步，莫要喊这么的价，你原来了多少钱，我们原价还你就是，便填上了这个窟窿，你拿着这笔钱，要什么都好。”

老嬷一脸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