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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贺老大引述美狄亚(2/2)

贺老大这时终于说心里的话:“岂止是败家而已,老六这就是自己掏钱,给他自家买了个主。”

三妞那嘴撅得更,小声说着:“少爷是带了东西来的。”

袁星樨噗嗤一乐,轻轻巧巧说了一句:“原来大哥是如此的有学问,居然读过《狄亚》。”

贺老大又骂:“掏空了你六叔的家底,那个袁星樨,他是一心要让你六叔箱里一个大钱不剩,他好摆布你六叔,你就帮着他坑六叔!”

于是贺老大便骂:“你赚的都是你六叔的钱,你自家吃自家,给你六叔活计,好要钱么?”

觉得委屈,没钱啊!

有时候怄得贺老大真想抄起门杠来打她,转而却又恨袁星樨,都是他兴起这个主意,让三妞便不安分了。

真惨啊,就是袁星樨白捡的,日间在地里当,夜晚在床上,虽然自己的两只睛没有挂在老六的房梁上,不过那屋里有时候会传动静来,这一阵倒是渐渐地少了,然而偶然仍旧能听到,而且老六和袁星樨走在一起的时候,那个局促啊,手脚都好像没有地方放,亏了他这么一个大男人,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显然是饱受摧残,袁星樨那个邪,晚间把老六剥光了,压在下面不知是怎么样狠狠地

贺老大这时候也是目瞪呆,看着袁星樨已经转了,轻飘飘地走了。

而且人家读的那还不全是中国的书,有一些是印得弯弯曲曲的字,好像蚯蚓一般,三妞问过他,说是“英文”,那就是洋人的书咯,这个袁星樨还剪了辫,当初在贺老六房里第一次面,那发就短得好像鸭一般,如今又念洋文,就是个假洋鬼,何其古怪的一个人,简直就像妖怪一样,难怪当初九斤老太一看到他,就说是“党”,又说是“长来了!”。

得说袁星樨并不纯然是在吃贺老六,也带来一些财产,究竟有多少钱,不但贺老大,连贺老六都不晓得,里看得到的主要就是各件,袁星樨带来了一箱衣裳,两箱书,还有一箱杂,香皂皂之类,但凡是他用的,多是贺家坳的人从没见过的,雪白的巾也就算了,还有香,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面是淡绿的香,洒到上香的,是“法国香”,袁星樨真是个时新人,一都稀奇,钢笔是国的,香是法国的,他的那个怀表,听说是瑞士的,他的这些个嫁妆,要说也是够丰厚,虽然不晓得究竟值多少钱,不过贺老大估摸,总得几十块上百块大洋,若是单从财上论,老六不算怎样吃亏。

今后莫非给我烧饭洗衣也要钱?这还有你娘在那里看着呢,难我还得给她钱不成?

名的古希腊悲剧,活生生就是从里面挖下来的台词。

如今回再一想,许多事情便都明白了,难怪当初祥林嫂肯顺顺当当地拜堂,她不拜堂,没有这一层瓜葛,就不好在那卖人的字据上面手印,然而贺老大转念再一想,就算她确实成了老六的老嬷,她也没资格卖老六,当初是老六钱娶的她,不是她钱娶老六,就算她带了许多嫁妆门,抵了聘礼的钱,也不该这么着,可怜自己的六弟,本来多么的自在,天立地无拘无束的一个好男儿,如今落得成天给人辖制。

贺老大:“他带东西,带来东西又怎么样?莫非还要在人家面前显示一番么?就因为他有些家,你六叔落到这般,便不算吃亏么?拿着那一东西向谁夸耀呢?”

真是个大少爷的本,每日贺老六下了地,袁星樨就搬了一个竹躺椅,坐在院里那一棵大桑树下,悠悠闲闲地看书,他反正是带了那么多书来,每天闲着没事,就可以这么慢慢地看,消磨时间。

此时打谷场上闲聊的人,听到贺老大这几句话,有人便又发起慨:“三妞是帮了忙,袁星樨这个败家!”

一想到这个,贺老大一气就堵在嗓里,只觉得隐隐发疼,太可恨了,哪见过这样的事?人家本来好端端地过日,他过来就说这人是他的,这不就是盗么?老六也真的是,飞来横祸,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啊,这事想一想,实在是没理,袁星樨那个小怎么就能够红白牙地说,买下了老六?老六答应么?他的那个钱,又给了谁呢?都给了祥林嫂了,可恨老六手里一文卖钱都没有落到,就这么给人卖了。

不过贺老大想得总是比别人更一层,他想着这些东西纵然是值钱,可是那钱能够落到老六手里么?如今连老六的人都是他的,老六手剩下的那几个钱,他是可着劲地,每个月二百文要三妞过去给他们烧饭,老六将来真的没钱了,能从袁星樨手里钱来么?老六的钱都是袁星樨的,然而袁星樨的钱可不是贺老六的。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从树后转了来,正是袁星樨,老五正与他对面,登时就张大了嘴,怔住了,一句话也说不来,满心只想问他一句:“你听去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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