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厢门打开，他终于回到一层。他走门，踉跄几步，而手腕上的终端终于亮起，R18的声音传来：“迎回来，贺卿阁下。相关事宜已经……等等，您现在的状况——”

最开始是缓慢的一步，又一步，接着速度便越来越快。他最后几乎是狂奔开着门的移行厢，面苍白地下了返回一层的键。当白的门重重合上，他就像是得到了苟延残的时间，一手虚地扶着一旁的栏杆，一手揪自己的衣襟，大地呼。

贺卿的双手慢慢拢成拳，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立刻……”贺卿咬牙，下了指令，“准备好巡行，立刻返回。”

R18迟疑许久，“我明白了。”

“这算什么啊……”他喃喃。

他想不明白啊。他自认为从没有想要伤害妻，可是现实却狠狠地拍在了他的脸上。

“但并不是……最重要的。如果必须有所取舍，我只能选择放弃虫。”

宁暮归没有再说下去。他轻声地换了话题，“所以，之逸，我请求你……”

巡行降落在库内，贺卿走下来便往家中赶。他打开大门，奔至二楼，一把推开他们今早还温存过的主卧的门。

兄弟，我的家族……我更无法舍弃我为军虫的职责。”

于是他艰难地向外挪开步。

“贺卿阁下——”

他的妻……

他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窗外。许多次，他张开了，像是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可他越是安静，R18却越是担忧，巡行时它给雄虫了次扫描，行基础数据分析。而毫无疑问，现在的雄虫很不对劲。

透明的从他的眶里啪嗒地掉了下来，在纯的床单上开一团的痕迹。

逃离这片灰黑的噩梦。

为什么不愿意告诉他呢？他就这么不值得信任？还是说因为他阻碍了妻的梦想？

贺卿挣扎着往前继续走。

他的脑袋里卷起怨愤的风暴，这狂怒的风把他的理智搅得七八糟，让他无法冷静思考。但他的本能告诉他，他得逃。

“毕竟我曾经，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那么早结婚。而他……”

“贺卿于我，是重要的。”

隐瞒、欺骗、不信任。

“暮归……”

“贺卿阁下，您已经于神力接近失控边缘的状态，我认为您现在需要一个检查。”

——并不是最重要的。

他脑中的风暴渐渐平息，只留下一片暗淡的荒芜。勉聚回的理智让他找回了思考的路，但这却只能使他更加痛苦。妻的话语像冷到刺骨的长锥，不动声地便穿透了他的心窝。

“为……”

最后听见的，是R18的惊声。

贺卿很快就登上巡行，R18启动了系统，巡行便载着贺卿返回家中。

连多一的信任，也不愿意给他。

妻后面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去了。

脑袋里的疼痛，好像加剧了。

痛苦的獠牙刺穿了他的脖颈，让那掺杂着愤怒、悲哀与心碎的毒顺着伤侵他的。一团不知名的火在毒经过的地方肆意地烧灼起来，时而向外试图破他的肤，时而向内地挖开他的血。他的心随着他的一起变得千疮百孔，鲜血从那些焦黑的伤里面往外，而他却仿佛失去了知觉，再也不会觉到痛楚。

“不，不需要。立刻返回。”

这就是他的真心换来的结果。

而下一刻，他前模糊的场景迅速地纵，最终归于一片沉静的、不安的黑暗。

贺卿的眶渐渐泛红。他说不话来了。他想起以前的甜，想起妻注视他时的模样，可现在那些记忆往后急急掠去，只剩下那模糊的、已经失去的虫的幻象，和妻冷淡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