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最後一个换回衣服，在同事们关注的目光下在门口外道了个别，然後朝与那帮人不同的方向离开。

身後气息嗖一下闪得飞快，没几秒就消失了，男人感觉得到那其中有两人换了个方式远远地跟在自己身後，但他也不很在意，自顾自拿出手机，滑到通讯录按下那红通通的未接来电。

讯号打过去刚接通，就听对面一顿爆喝，拳拳关怀之意直通天灵盖。

「臭小子！滚哪去了！就来这报个到就不见人影了！我喊你过来是g甚麽的你不知道吗！你以为你是那些背後有爹妈有老祖宗的公子小姐吗！你以为你有那权力无故旷职吗！这里不是让你无理取闹的地方！」

可男人只是皱眉将手机拿远了些，语境泰然：「反正我来这又不需要天天打卡刷存在感，您看观主不都没找我吗？」

「我！这！你甚麽时候能有点责任心！」对面的声音苍老而沙哑：「你在东瀛这样也就算了，可既然来了这就好好g！要麽你一开始就别答应过来！像你这样临阵脱逃算甚麽本事！」

「该做的我都做了，我能做得也就这麽点事，剩下您看着办吧。」

「别挂！不准挂！」对面又是怒斥，男人静静捧着根本没动过位置的手机，只听对面苦口婆心道：「我知道，你就是想做这个样子给我看，你是我亲姐姐留下的孩子，这些年来我看你这样能不心疼你吗？我知道你一直很难，我也没有强迫你一定要做到别人的十成十，可但凡你用一点心，你都不至於是现在这副鬼样子……！」

耳边训声不断，男人始终默然，只是cH0U身离开石砖地转进小巷，背靠在巷口旁红砖墙上，仰起头，看看如墨苍穹，又看看沐浴在街灯下来来往往的人，男人、nV人、孩子、老头儿和老婆婆，宁川的夜晚始终这麽乾净，不像当今青yAn那片彷佛没有尽头的战场，晚上无人出行，长长铁丝网拉了好几里路，像是隔开了领土，也隔开了人心。

没有任何宣泄，没有任何不耐烦，男人只是静静地靠在那里。

过了一会，大雨随雷鸣落下，刷刷地灌进排水G0u里，小巷头顶上的瓦砾片恰好遮住了跌落的雨珠，将他与街道上的行人隔成两个世界。

通话对面那人总是这样，为他痛心，为他的不争气感到不值，看上去好像已经足够关心自己了，可事实上，他们对彼此都不怎麽明白。

小孩子的情绪最是敏感，当初在出事之後，那个十三岁的少年知道自己的舅舅在回避他，住院那段时间，舅舅是会带着工作来陪床，可他们的对话却永远隔着那半片湖绿sE的拉帘。

男孩知道，舅舅不是嫌弃自己，大概只是……不知道怎麽面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