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老三是因为在广州生意，迷恋上一个歌姬，三天两日去那里，结果给当地的氓看在里，想要用这个来他的钱，不过蔡老三倒还不是完全没谱，多数心思仍然在生意上，那些人不得如意，便索坑害他，将一个路边倒毙的死尸丢他的房里，其中一个无赖扮死者亲人，来找他要钱，本意是狠狠讹一笔钱，然而蔡老三宁死不屈，宁愿打官司，于是那帮无赖便扯着他来到官府，告一个杀人害命之罪。

微微一笑：“《为政九要》，元代赵素的书。”

因此每次蕣华见了她，便再三叮咛：“不要担忧，万事有堂上大人主张，这一阵往来奔走，不是已经有了眉目？乃是给人家陷害的，一群地痞贪图他的财产，已经将辩讼的状递了上去，看那官儿怎样判，你不要忧虑坏了，还要侍奉双亲呢。”

这一世读《朱家训》，里面就说，“三姑六婆，实盗之媒”，看过一些元曲，里面但凡涉及到媒婆尼僧，也都是丑角，这时候蕣华便想到前世读过的古代，真是才女扎堆，所以才号称“佳人才”，最典型的是《红楼梦》，大观园里就是才女群像，还有《平山冷燕》之类，但是这些大家惯说的“三姑六婆”，却是少有描写，蕣华仔细回忆，要么就是不写，要么就是一副丑陋嘴脸，好像她们除了一心赚钱、坑人害人，就没有情了，没有自己的内心世界，灵魂一片空虚苍白，仿佛只是荒唐怪诞的行尸走。

这些内情，派往广州府疏通的人已经访查明白，也去监牢里看过了他家给监禁的少爷，问过了往来事由，前后一串，便通畅了，原来是这样一回事，恨得韩夫人牙的：“这一班匪徒，睛里见了银，便如同蚊见血，仿佛饿狼，看

于是蕣华有一天便想到，如果不是自生活在这个世界，剔除滤镜平淡地观察这些游走在外面的妇女，在后世想要从文字记录之中得到三姑六婆的客观资料，实在太难了。

这是蕣华放在心中很久的一个问题，其实最起先的想，是对照来看现实中的人，在蕣华的心中，是先于《列女传》的，她是在前世先看了许多，今生才看《列女传》，在这个时代生活越久，便越发到历史记录的不完整，那些符合规范的才女烈女，文献资料上还有记录，甚至就连儒家认为极其恶劣的人，也记录在《孽嬖传》里面，比如妺喜、妲己、褒姒之类，然而却少有记录三姑六婆。

蕣华并不是一个“无产阶级历史观”的持有者，凡事都要“颂扬劳动人民”，她只是以为，才女侠女之类的太多了，但是对于这些所谓“三姑六婆”，在城市中穿宅过谋生的普通女人，实在描写得太少，而且还非常脸谱化，一场就不是好人，而且描写她们赚钱，总带了稽好笑的唯利是图，然而其实谁不钱呢？那些士大夫难不钱吗？他们是把权钱资源都掌握在手中啊┓?′??┏

蕣华慢慢地说：“，我在想，书中写的，多是才女烈女，似这般穿梭于市井的妇人，却少有记录，但凡说起，便不讲好话，究竟她们生涯如何，却是少讲了的，毕竟她们也都是有血有的啊。”

盛徽一时间没有说话。

之后蔡家便是四请托，忙得星火燎原，对于蔡家老三的事，蕣华并不怎样关心，她担心的只是盛颐，蔡老三了这样的事，盛颐忧心如焚，日夜焦虑，茶饭不，每次见到她，都觉得比上次又瘦了一，脸上白白的，没有血，下颏都尖了，她本来便不是很健，这一来更有好像纸片人了。

蕣华脑一转，那也确实是，史书里记录的正面女人，确实有好像“劳模表彰”似的，大上而又苍白雷同，与红电影中的党员形象很是近似。

蕣华笑：“真是无书不读，这书我看着都脑壳疼。”

蕣华咯咯地乐，自己都是亲经历得来啊，自家就是三姑六婆之一，算是卖婆吧，卖茶的，小螳和蜂儿整日在茶馆里，这东县街面的事情，什么不知？另外还与慈悲庵白鹤观往来，每次见了慧照和梅紫霞，难都是聊那些风雅的话题？难免谈一谈八卦，双方消息，所以人家内宅之中的事情，她们也多有知，只不过守如瓶，不会说。

盛徽想了一会儿，幽幽地说：“其实不仅三姑六婆，闺秀烈女也多是有骨无。”

盛徽笑：“你虽然不读这样的书，见解却正与他相合，这便是殊途同归，人的见识，有时原不在读书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