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也有姿态，不是街糙鄙陋的妇人可比，她这样的人行动起来嗖嗖的，又快又稳，却也别有一风度，利落得很，居然可以称之为飒，所以渐渐地，便觉得也没有那么扎，只是这一回终于给一个酒醉的婆说成方便在街讨生活，虽然颇为冒犯，却也并不意外。

回到自己家中，喻明夏终于实在忍耐不住，问盛徽：“究竟蕣华妹妹为什么执拗不肯缠足？其实倒也没有什么，只是大家都如此，她为什么偏偏不肯？”

迎在门前的蕣华听了，噗嗤就是一笑，岸师傅在慈悲庵住得久了，便是寺庙本位，凡事都与庙中相比，看到房，想到的是“比之慈悲庵如何”，慈悲庵就是个基准线。

吃过了午饭，大家坐在厅堂喝茶，又聊了一阵，盛徽一家人便告辞回家去了。

盛徽笑：“谁晓得她呢？她那个人，从小就奇奇怪怪的。”

今天到那边一看，三个人都是大脚，也亏了她们是怎么凑在一起的，简直好像天涯海角喜相逢一般，不过喻明夏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这样的三个人同住，生活上比较方便，提劈柴都行。

档素料理很贵的呢。

蕣华忽然想到一件事：“我们明儿去买些菜油吧，只怕婶婶吃不得荤油。”

蕣华噗嗤就乐了：“素斋费钱。”

虽然与丈夫情投意合，堪称知己，但是对于蕣华的一些事，盛徽本能地不愿多说，不仅因为蕣华是自己的妹妹，少说两句免得生事，也是因为盛徽明白，有一些话题，注定难以与喻明夏，比如缠足这女人的话题。

三天之后，顾大秀果然借着与慧照一起城，给人家讲经宣卷的机会，找了个空档，踅来这边，门就拍手笑：“好个院落，白墙青瓦，翠绿的窗棂，再围一红栏杆，就赶上我们庙里了。”

家里没有菜油，无论烧什么菜，一律用海豹油，全年不买油，各调味品之中，这一完全是空间自产。

喻明夏脑一转，又补了一句：“她还能找到另外两个和她一样的人，同住在一起，也是难得了。”

蜂儿：“我昨儿托人去慈悲庵给她捎信，那位阿姑要在庵里面住两天，一时不得回信，大概也就在这几天过来吧。”

顾大秀笑得眯起睛：“锦鲤那容易，反正每年天都下小锦鲤，那池还担心装不下呢，每每拿去送给了施主，我回去就捞几条来。哎哟你们这狗，倒是人的，可是这么小，能看家么？叫起来都声气的，指望靠着叫唤把人吓走都不成的。

蜂儿见她娘来了，从里面飞跑来，大声叫着：“娘，娘，你可来了，你来看我们这院，后面有荷池，正琢磨着从慈悲庵要两条锦鲤，省得外面买，你看我们如今，连狗都齐了，两条，摇摇摆摆多有趣呢！”

蜂儿摆手：“没事，不必那样麻烦，又要拿钱买，用荤油就成，我们要额外买豆腐面，已经很对得住她，若是人间的客人来了，多么省事，那么多啊啊，齐齐整整一桌菜，人人尝了都说好，唯独她这里，格外费事，家人真的是难答对。”

喻明夏见她显然是不愿意多说，便也不追问，笑了一笑，：“其实今天想起来，蕣华妹妹倒是个不同一般的人，难为她小小年纪便有这样的主意。”

那边宅院里，洗净盘碗，清理了厨房之后，蕣华和蜂儿说：“婶婶什么时候过来这边？她可也该来看看。”

有资产的家，女多是如此，甚至农村也有女人缠足，蕣华的这一双天足，不但在她原本所属的阶层非常另类，简直怪胎，即使在农村，也说不上是怎样普遍，只不过不像是城市小康阶层，尤其又是知识分家之中这样惊人刺。

回想起她当年家也洒脱，那真的是“莫揾英雄泪，相离士家。谢慈悲剃度在莲台下”，她兴兴的呢，这一阵在慈悲庵过得蛮好，当一碗长远的茶饭，对寺庙特别有认同，她如今可算是“到岸”了。

天足的女，蕣华并不是绝无仅有，城市之中偶然也能看到，但是蕣华的特在于，她是自己拒绝缠足，这就相当令人惊讶，女缠足的时候，只有五六岁、六七岁，那样小的年纪，怎么会有这样明确的主张，这样定的态度？倘若是个男孩，简直是“神童”了，旁人会评价，“必成大”。

小螳笑：“婶婶看到这样一座宅院，定然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