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把他留下来。

可是凡人的岁月如朝般短暂，即使我求遍神山的仙草名药，也留不住他随风逝去的生命。

不会再有下辈了。

一千年前，我还是岐山上一个没什么名气的怪，每天的任务就是吃吃喝喝，摸鱼划。

我叫时泽，亦是千秋，或者说曾经是千秋。

1

要有这万万年也不会变的明月大川。

鸟鸟的脑袋就一大，装不下这么复杂的情情。

留在岐山也好，留在大荒也好，我要把他留在时间里。

是曾经的我从没见过的模样，如今能见上几次，倒也不错。

“害羞啦？”

我凑近了些，歪着脑袋笑意看着他，不同的环境会改变人的一些格，甚至面相也会有变化。

“……说别的吧。”

“下辈看来还是要晚来啊，小孩就是容易让人心，捉起来让我这个一千多岁的老妖怪负罪满满。”

“然后呢？”

他现在还不知，从来都是我比他更幼稚，但是没办法，后悔也没用，他赖不掉我了，生生世世都赖不掉了。

我只怕不够久。

时泽沉静地望着被柔的月光包围的千秋，握了手中的剑柄，掌心刻印着冰冷的长生纹。

和他的睛对上的那一瞬间，我的心突然打了个颤。

“真不想听？”

我该去何寻他？

“不想知。”

“有一世，你家当了和尚，等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发剃得光光的，丑得我转就想走了。”

他不知曾经的自己是不是在等这样一个机会，但现在，他不会再把他给任何人了。

时泽一把捂住了我的嘴，月下他的尾都红透了，比我更像一只吃人的怪。

我颤抖着手捂住了那双没有我的睛，血与泪相应和的那一刻，金的光芒落在了我们上。

啧，小孩就是别扭。

“你就没有一好玩的问我吗？”

提起这件事，我就一肚火，伸手了他的额。

即便只是零星的只言片语，他大抵也能猜曾经的那个自己为何会签下如此刻的契约。

但灵魂是一样的，他也总是一副稳重成熟的模样，只有在这年少之时，才能窥见他的一幼稚。

他的声音低低地像是散落满天的星星，让人捉摸不到，我下意识地侧过。

我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决定大人有大量，放过前这个纯情的小孩算了。

“然后你一就看我是妖了，拉着我的手不让我走，非要度化我。”

命盘从此刻颠覆。

“可是我偏要讲给你听。”

“什么？”

“别怕。”

毕竟大周都没了，我还办个什么公务啊。

“那就让你来千秋好了，一辈，两辈，哪怕千年万年，总有一个我，你会喜的吧……”

他原本还有些跃跃试的神突然怔住了，刻意地转过脸去，让我看不见他委屈垂下的睛。

算了，我不想这些费脑又没有答案的事情。

明月在命盘中升至峰的那一刻，我将他抱在怀里，看着他清澈的眸光空的，映照着满山月，却什么也停留不住。

哪怕那个人是他自己。

直到那天，我正坐在树上啃果，山上闯了一个青衣墨发的少年，神慌张，满是血。

若是没有这个契约，以千秋的，怕是早就把他丢在时间的江河里了。

一千年，一万年，都不够。

我要他永远都陪着我。

“你说谁家正经和尚在厢房度化妖的，你还喜在后山上，尤其是佛像前……唔！”

“没什么，你继续说吧，我听着。”

“比如，我们是怎么结的魂契，还有前面几次我们都是怎么在一起的之类的，你之前都可喜问了。”

“你会忘了我吗？”

不够你喜我，不够我喜你。

他依旧是沉默而平静地看着我，我却突然意识到，他会像这天地间落在我羽翼上的第一滴雨一样，在转瞬间消逝，却又藏匿在整片天空，无不在。

“不会有下辈了……”

他所求的大，要有长生，要有千秋。

我从他怀里拿起一个果，用他的衣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