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埋着人，埋着情，是人与人分别的地方，现在汤可林只走上去，章寻有难过。

远远望去，汤可林的影像拇指一样小，正在朝上排的墓碑慢速移动，周遭皆是矮不一的坟，死气沉沉，因而更显男人的鲜活。

他轻笑一声，走去结账。

章寻注视远去的车，直至它拐十字路消失无踪。

她要了一捧黄，与章寻边走边聊，在自己小车旁站定，慨叹：“人如果连自己也不好，不要试图和别人捆绑在一起，既然选择结婚就好好负责。”

他轻轻呼一气，理顺的发回看那片墓园。

也因如此，汤可成夫妇不好再唱白脸，章寻顺理成章与汤思哲结婚。尽心态今时不同往日，章寻依然谢这位老人的开明。

汤可林打量他那张脸，心说真不愧是会保养的，笑得这么好还不见皱纹。

章寻瞥去一，收回目光，“那个人喜什么？”

章寻与汤思哲这群后辈跟在长辈后，却不知怎的，汤可林这长辈的也不疾不徐落在队伍最后，观光似的。

章寻回，汤可兰正站在两人背后，一双目弯了弯。她施施然来到两人中间，看着章寻，“我不懂，你给我意见。”

章寻听罢，指着一束满天星，“要不要买这用来搭的，或者那边陪衬的叶？保存时间长，还能装饰坟墓。”

那双乌黑的睛像是被风刺到，眨了眨。汤可兰端详他的瞳许久，说：“我还有事先走了，下次见。”

在这场合，章寻抛开千万绪，只安静地望着汤祖父的墓碑。

他低，轻轻搂住汤思哲，哽咽：“对不起。”

两人一同在学校的时候，章寻总是很晚下实验室，常常能看见汤思哲在楼下等他。他们沿着场散步，走不到，也不期待走到，心照不宣地逛了一圈又一圈，走累了就到看台上坐着，总有话可聊。即使不说话，傻愣愣地望着夜空也满足，尽只有零散几颗星。

“大差不差，回敬他的。”汤可兰不咸不淡，“那男人说自己单，结过婚但老婆死了，约我去喝下午茶，正聊着天，他老婆冲店兜给我招呼一杯咖啡。”

他与汤爷爷不过只有一面之缘。当时汤思哲的父母决反对他们登记结婚，年轻不懂事谈着玩玩就算了，真要登记结婚实在不合规矩，然而汤家两位长老却意外的通情达理。汤老太因方惠的关系，对章寻早有不错的印象。但令章寻没想到的是，那位不苟言笑的汤祖父，汤家的最终话事人，听闻他们结婚的打算，竟也只是略一颔首，这即是他所有的表态。

怀里的躯微微一僵，又叹了一声。

然而此时此刻，明明前的才是现实，章寻却不可抑制地望向台，期盼能看到满天星斗。

来去匆匆一场过云雨，云过了，雨也停了，天空放晴。汤老太说想去隔的寺庙拜一拜，众人便在殡仪馆门等待汤可成办理完手续，随后一同前往。

还是看他心怀鬼胎，让他自觉坦白？

章寻摇摇，“还是到外面再买吧。”

汤可林认为“装饰坟墓”这说法很有趣，乐不可支，他拿起那束，“那就要这。”

章寻愣了愣，汤可兰讥诮：“然后我给那男人招呼了两杯咖啡，就当作恭喜他老婆回魂的随礼。”

众人祭拜完离去，章寻走到最后，往老人的坟上放了一朵白。

那厢，汤可林对着他爹的墓碑侃侃而谈，说“你要是闲着就来我家喝酒，白的红的少不了”。到一半，被汤可成赶去一边，又被教训“不正经”。汤可林心说和自己爹掏心窝讲话能多讲究，他爹生前也不见得多正经。

他向往的那片天不在这里。

“也帮我挑一束吧，我要送一个人。”后传来一清亮的声音。

她直视对方清俊的脸，莞尔：“我不到，所以我不结。”

她怔了几秒，捂着嘴笑得枝颤，那双杏周围显几浅浅的鱼尾纹，“对。”

他虽跟着来了，但汤可成没有主动喊他上前与汤思哲一同祭拜，章寻便识相地站在人群外围，看他们洗墓碑、烧香献，脑海不自觉回溯起这位长者的印象。

来扫墓的人不少，但墓园内一片寂静，庄严肃穆，像极了这天气。一向闹腾的汤宜畅敛屏气，拉着母亲的手，目不斜视。

自那日客过后，章寻未再与他联系，今日见到面心里不自在，但汤可林只是对他笑了笑，若无其事的模样。

门有卖的小摊，章寻一声不响看了须臾，一旁来了人：“章寻，帮我挑一束吧，我还要去拜一个人。”

汤可林思索片刻，“好像不喜，那个人说会掩掉自光彩，自己好看就够了，何况还容易枯萎。”

四月清明，细雨纷飞，天公不作，汤家一行人偕老扶幼着云去扫墓。

汤可兰盯着他弟的背影，心念微动，听见一旁的章寻问：“活人？”

他撇撇嘴站去一边，看向其余墓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