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老太觉前暗了许多，睁一看，是章寻在掩帘遮光。她咳了一声，听见他说：“吃饭了。”

汤宜畅嚼着糖，鼻哼一声，“我们老师说，诬陷别人的人，心里有鬼。”

章寻心思活络，没有多问，扶着汤老太去，不经意往台瞥去一——

章寻敲了两下房门，无人应答，遂推门去。汤老太坐在躺椅上睡着了，光地铺在她上，章寻注意到她膝上摆着一本摊开的相册，那上面的照片似曾相识——一个女人抱着孩，表情庄重严肃。

这下连一贯充当和事佬的刘丽也怒了，冷声说：“连小孩的钱也骗，看来把摊摆在寺庙面前不是底气十足，是想借佛光积德。”

一行人骂骂咧咧走了，汤可林沉默许久，绕到正在念二年级的汤宜畅边问：“你是不是早恋？”

没想到算命都有儿童票。汤宜畅被众人推上去验真假。她虔诚闭上念“天灵灵地灵灵，麦兜家族续集”，“咔”地一倒筒，结果同上。

汤老太把相册递给他，章寻逐页翻过去，几乎都是汤家前三个儿女年轻时的照片，或汤老太夫妻二人的合照。翻至最后，婴儿时期的汤可林才登场，也仅有那一张。章寻指着那发黄的照片问：“这是您和小叔？”

他扫了一汤宜畅，悠然自得：“你们既然怀疑我，不如让这位小施主来试试，我算便宜，只收半价。”

他随意摇了几下，前两条签尚可，到了情卦，凝神屏气一掷——又是四十六签。

汤思哲面不虞，离开位置不满：“我就说不要去尝试这些东西，纯属给自己添堵。”

汤思哲只觉得耳边十分聒噪，稍一晃神，汤可林就从自己的姻缘卦象扯到他上，牵附会。见他小叔仍要继续胡诌，汤思哲黑着脸坐到摊前开始摇签。

逛完寺庙，众人回到汤老太家吃饭。

章寻不答，坐到她边。

再翻过去，已是空白页。他说：“没了。”

算命摊里，那神算疑惑不已，自己摇了摇竹筒，“啪嗒”掉一姻缘签，他捡起一看——朱洪武登基，上吉。

是担心他那筒里有诈，专门吓人。你就当帮帮小叔，你爸上次还我结婚，你说算这个结果你爸看了安心吗？那大师这么一说，我更不想结婚了，好，由你爸着急去吧，他在我这不如意，铁定就要找你不痛快。”

那挑英俊的男人立在笼旁逗鸟，本应是岁月静好的画面，却一个吵，一个啄，活像冤家碰。

神算摇摇，意味长：“顺其自然，听从本心。”

汤老太拍拍他的背，安抚：“别放在心上。”

前两支摇来签中规中矩，就到重戏时，汤家老少齐齐探，汤思哲闭将竹筒一抖——四十六签。

“好。”她低发现相册停在最后一页，正合上，留意到章寻直勾勾地盯着相册，便问，“想看？”

他还没说完，章寻便自觉坐下，懒得听他废话。章寻没怀疑签筒，只怀疑汤可林和这神算私下相识，联合讹诈自己人。

众人面面相觑，那神算不知是解签还是在挽尊，唏嘘：“人各不同，神签不过六十。这签好坏参半，好与坏，是两可能，各自经历不同，又是成千上万可能，这只是迹象，而非结果。施主，自省。”

“不用，都快好了，你去喊吃饭吧。”刘丽利索地装最后一碟菜。

汤老太笑了笑，“没有拍照的习惯。”

章寻许久没来，那对绿桃都与他生分了。他站在笼边情脉脉与之对视了十分钟，小鸟才肯傍着他掌心休憩。

汤思哲蹙眉咕哝：“一看就是江湖骗，还白给人送钱......”

客厅里，汤可林与汤宜畅在下飞行棋，汤思哲一家看着电视，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章寻逗了片刻鹦鹉，走去厨房问刘丽需不需要帮忙。

汤可林再环顾左右，盯着章寻，“一个人是意外，两个人是巧合，三个人就说明......”

众人齐刷刷看向神算，满狐疑。

老人应了一声。

他赚得盆满钵满，满面风，不理会众人脸上乌云密布，“唰”地打开扇扇风。

也许是在汤可林家见过的那张，但当时章寻喝醉了，看不清画中人的脸。前这张又有些许不同，他清楚记得汤可林那张是横框三人照，而这张竖框照，不知是裁剪了一半，抑或是截然不同的两张，画面里只有母二人，单独嵌在相册最后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