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可林一言不发，推开那杯“黑心汉”，续了一杯威士忌。

钱晟将两人领到吧台坐着，问：“环境怎样？”

两人一同探打量照片半刻，收回了目光。

的空间里光溢彩。聚光灯下有歌手驻唱，声音飘渺空灵。客人来的不少，台下桌都坐满了，但不喧闹，只静静地品酒、听歌，或在低声细语。

曼丽角的凤尾扬了扬，将展翅一般，她问两位顾客：“想喝什么？”

“我都不在那儿了，找不到我，我从来不在一个地方逗留超过三个月。况且，”曼丽狡黠一笑，“曼丽不是我真名，我瞎起的，money、money的，多好听，赚得越来越多。”

曼丽说完，周遭也静了，台上又唱起伤悲秋的情歌，听着牙酸。

吧台里有个女调酒师，看上去年纪不大，妆画的很别致，右脸额角勾画着一只凤凰，凤扑着金粉，尾恰巧连接金的凤尾。她见了三人，笑盈盈问：“晟哥，你的朋友？”

不多时，曼丽将一杯“黑心汉”放到汤可林面前，颜看上去像青柠，在诡谲的灯光下莹莹发亮，如一杯毒。

她给两人递了个神让他们意会，“店里有个老客，每次来完脚就要全，每次都去同一个包间，而且那客人一也不害臊，总着膀到走。很快，全店员都知他腰间有块胎记，黑的，像颗心，多讽刺。”

一旁的钱晟让他们自便，转去厨房看情况。

“嗯，汤可林、章寻。”钱晟向二人介绍调酒师，“曼丽。这儿最好的调酒师，先前完全没有经验，不到半个月就熟手了，机灵。”

她打开手机翻到一张照片，只照到男人的腰，层层赘上有一个显的青黑印记，拇指大小，心形状。

“我妈再婚，嫁了个垃圾。”她的开场白。

“我和他们说，我困了，先回家睡觉。然后我一回去就翻那男的衣柜，找他藏的私房钱，一千块。我就拿着这一千块走了，临走前去买了一碗叉烧汤圆，不好吃，好像变质的死猪一样发着臭味，他大爷的还要十五块钱一碗，六颗，牙都不够。不过我不计较了，我赶上末班城离开，不再回去。回去嘛，我的家人不我。”

她想，她这辈还没吃过叉烧汤圆，连叉烧都鲜少吃过，以前家里困难，一顿好的吃不上，现在的继父好吃懒，抠抠搜搜，连青菜都不肯多买一捆。

“嗯。”

曼丽十八岁生日，生父欠债不还，独自跑路，母亲嫁给了放贷的债主，家里从此多一个大耳的男人，总是趁她母亲不在时擅自闯她的房间，威迫她不好的事。母亲清楚，但熟视无睹，兴许是骨里的怯懦让她不敢声张，面对神逐渐崩溃的女儿，只痛苦地说，我没办法。

“那男人还当这是功勋章一样，凡见到女店员就掀起衣摆让人看，光明正大耍氓。”

半晌，他说：“你拿少了，私房钱藏在衣柜太容易被发现，基本不会藏太多。一般都藏到盆、床垫、带扣、台灯罩或者相框夹层，你往那些地方搜一搜，能找到更多

汤可林这时突然问章寻：“你会开车吗？”

曼丽笑得张扬，说：“可林哥，你品味真独到，这是我自己瞎琢磨来的酒，不过压没人试过。男人不，女人不，你是第一个。”

章寻也沉默无言，西瓜饮到底，吃到一粒西瓜籽，嚼碎了，一涩味。

闻着呛鼻，汤可林啖了一，只觉得尖辛辣，呛，味扩散后，余下淡淡的苦。他再喝多两便放下，笑：“看来不是一般的黑心。”

“不错。”汤可林说。

曼丽捧腹大笑，摇摇说：“别听这酒这么苦情，背后的故事很诙谐。我上一个工作在一家足浴店前台，那家店不太正规......有些不能明说的服务。”

“素细胞堆积。”章寻喝了一西瓜，言又止，“......你拍他这照片，他会不会找你麻烦。”

“我低着在那哭。”曼丽轻笑一声，“众目睽睽下投河，就能把这些肮脏事一并揭发再带走，破罐破摔算了。我正想着从哪个位置可以砸到河里那盏莲灯，突然听到一个小摊在吆喝‘叉烧汤圆’。”

“好，那你果，一会儿你开车载我，我要......”汤可林擅自替章寻决定，他扫了一酒单，发现一个陌生的名字，疑惑，“黑心汉？给我来一杯。”

汤可林眉皱，慢慢舒展开，表情有些微妙：“还真是黑心汉，稀奇。”

场上换了一首鼓激烈的场曲，台下气氛躁动起来。吧台这边的三个人却仿佛被上一个大的氧气罩，与外界完全隔离开，异常安静。

看似宁静祥和的吧台，实则沉重压抑，氧气罩内挤了一名为曼丽的大象，窒得人呼困难。曼丽在一个午夜从破落小镇发，漂来这个举目无亲的城市，是一次浪，或一次重生。总之，她在这里迎来了脱胎换骨的十九岁。

那年元宵节，阖家团圆，一家三表面上和和气气去赏灯，天桥上来往的人都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