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万次。郁光怎么会是自甘堕落的人呢？

他明白沈逝川会现在哪一刻了。

他见过有些弟会在窗栏上悬挂风铃、红绸，或是穗结。

太迟了。

但没关系。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放下小刀，拿起削尖的木，轻呼气散木屑。

郁光抿住，很久才回过神来。

原本落在上面，剔剜骨也去不掉的鲜红印记消失不见。

但他看不清窗门雕，遇不到会说话的妖兽，衣箱里翻不白鉴心。

沈逝川收回思绪，微叹一声。

他到现在都还没太懂白知秋这幻境，有时他想要什么，某个地方就会莫名其妙现什么，但有时他想破脑袋都没有反应，譬如生火——就必须要他亲力亲为。

细细想去，分明全是破绽，到底是他从未了解过他，从未知他是什么样的人。

这怎么不是一场梦呢？

沈逝川记得郁光在这里了几棵竹，但是没长好，只冒了几笋。后来笋也枯了，郁光消沉几天，他没看下去，差人送了柄竹制的剑激励他好好练剑。

衣角拂过草地的沙沙声不绝于耳，树影摇斜，使光凌落在他掌中长剑上，白鉴心一圈圈白虹般的影。

后来郁光隐约意识到，这可能取决于他的认知。

……真是个百宝箱啊！

他蹲下去，把捡起来，握在掌心里。

这样带着清冷气、冷淡的梦，烧灼他的心魂。

沈逝川现在郁光视野里那一刻，是郁光猝不及防的。

“嘭”的轻响，郁光手里簸箕掉在地上，里面的栀散得到都是，经过长时间的晾晒，已泛许多枯黄。

郁光摇摇晃晃站起来，朝沈逝川走过去。

沈逝川站定在路，再往前就是郁光的院——其实也不算院，只是屋位置偏僻，本就落在繁茂里，推了门就是无人顾的土地。

师兄雪魄冰心，就是那样的。

彼时郁光正煮好了，把栀丢茶壶，思考要不要把剩下的串起来挂在窗上。

他心想。

他知这方梦境里，会现他想要的东西，但灵剑、栀、茶盏、野兔……从未有过沈逝川。

从前盼望沈逝川回无尘派，如今盼着时日等死。郁光清楚自己会死在这儿，倒不后悔，反而临死之前还能回到魂牵梦绕之地，兴又满足。

郁光搓得有手疼，抬起手来休息，左手举过，目光看向自己光洁的手背。

死在他师兄的剑下，死在师兄的里。

他不敢肖想，也不敢亵渎他师兄。

那人姿清隽，一皓雪衣袍，步履轻缓，似玉树芝兰。

他问：“原来是你来杀了我吗？师兄。”

他想要一间屋，他本来就住在无尘派的后山，所以有一间屋；后山生灵繁多，时不时有野兽没，所以会有鸭鸟兔在他走神时蹦来给他解闷。

能死在期盼里，如何不算善终？

远地看沈逝川一。

郁光闭上睛，轻轻笑起来。

郁光抬起，一个不知是喜是悲，惨淡的笑。

他梦都不敢梦见师兄的魂魄，只梦见雪地茶壶里白随沸翻，起伏跌宕，氤氲沁人。

削好了，郁光从脚边捡起硝石，挑了块灶里平整的木蹭上些石粉，随即掌心夹住木，用力搓钻起来。

被被野兔蹬脏，郁光想更换床褥，上一刻还空空如也的角落忽然现木箱，箱里是他全衣裳床褥——郁光甚至发现自己不过转了个，再回褥底下就压着他早就遗失两年的彩线绳。

归结底他想不不存在的东西，只能用刀一笔一画给木窗刻上纹，就像只能钻木取火，得到煮的火灶。

后来郁光就再也没过东西，连续四天挥了三万次剑，第五天怎么样他不知，因为第五天沈逝川就汇报完事情，重新离开了无尘派。

可他那样念师兄，想要栀气息沾染衣，睡在盈满香气的被里。

这个梦里，太平无事，叫人神魂颠倒，甘愿埋骨长眠。

栀挂在窗，开窗时有风来，满屋都是香气。他睡在馥郁里，心绪安宁，好眠无梦。

师兄，一别如雨，此后不再相见了。

盖因他知一切都是假的，他仍是那个基尽毁、论为废人的炉鼎。

就在那个时候，他看见山路尽，有一影向他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