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子wu语

1.归省

正是chun日，ting院里天光漫洒，se丽明酽的hua海几乎遮蔽了整条dao路，纪伊国介难免有所诧异，家中先前未有过这般夸张的景致。行于hua海，不如在平地从容。正当他尴尬之时，忽然瞧见有一个女人坐在寝殿的箦子上，正看着他来时的路。那女子的shen子一半藏在yin翳里，只louchu下半截明艳艳的shen红唐衣②。

纪伊国介自去年秋季除目领了新任，从右ma属③直升了纪伊介④，半年来一直在纪伊国服官。年关前，他收到父亲家书才知父母离婚的事，很是诧异，此前竟无一点消息。虽说离婚在本朝不算稀罕事，可对于子女而言无疑若晴空霹雳。而yan前这位，应当是他的继母——信子。

两边的仆子见是四公子，赶忙迎上前为他打落shen上的hua叶。因dao路两旁还有不少guan木荆棘，他手上也给刮chu两条血dao子。

“huazhong得这样多，不免壅sai。更何况中路⑤要dao，若有客来，失了礼数怎么办？”他蹙着眉对下人说。

“走了来，也不费什么，”信子又盈盈笑dao：“大人也不必恼，岂不知mei丽的事wu往往残忍？既是因为它容易叫人联想起自shen的cu鄙。又在于它往往是要带着那么点残酷，所谓白bi微瑕，才算得完mei。”

信子说话的语气轻，腔调慢，合在一起是轻慢。她扶着栏杆自己站了起来，那一半的衣裳还是照在yang光下，给风chui得微动。ting下的hua枝也在和风中轻摆，那红的，黄的，白的，左跌右撞，似乎轻浮地发了笑。shen边的婢女上前为二人介绍，国介大人在阶下躬shendao：“不知是母亲大人，还请恕我失礼。”

“进去罢，你的三位哥哥都在里tou，内大臣大人还没来，你们还要再等等。”

婢女拉开格板门，三位哥哥，tou中将，tou少将和少纳言都在。兄弟四人行礼后，分别坐下，果见母屋中无人。寒暄过后，国介问：“父亲母亲之间究竟chu了何事？”

“juti缘由，我们也不晓得。”三哥少纳言说。

“那继母名声很差。这事大哥清楚，四弟不如问他？”二哥tou少将话里带着刺，叫所有人脸上发僵。屋里没有yang光，团聚着丝丝缕缕的yin气。屋外是炎炎的日tou照着，屋内却还是yin冷，正如冬日里的yang光是晒不透冰雪的。

“说得好像二弟就shen正不怕影子斜。单是给我就撞见了两次……”tou中将不屑dao。

“那是朋友邀我去作会，我是去结jiao朋友的。你们呢？少来污我！你和三弟明知那是父亲的外室，虽未迎嫁⑥，也该是我们的庶母。父亲也是，沦丧名节的女人也能迎进家门，真是越老越昏tou了。”

“好名声，我要那好名声有何用？”格子门突然给拉开，信子走进来，“名声又不能当饭吃，不然伯夷、叔齐也不能给饿死在首yang山。”

信子一进门，tou少将的脸红得似那猪肝se，再无chu1施展那嘴利的功夫。大哥和三哥脸上也不自然，低低问了声好，一家子都尴尬，国介也难以置shen事外，愈发希望父亲来得早一些，拜见过后，赶jin离了这是非场。等待的时间艰难又漫长，唯有信子自顾自地瞧着自己的指甲，tou少将先坐不住了，起shen告辞说，“府衙内还有事，下午再来拜见父亲。”

tou少将走后不久，内大臣终于来了，他坐在信子shen边，愈发显得老丑。兄弟三个皆低下tou去，请过安后，不zuo言语。见儿子如此模样，内大臣问了仆妇两句，得知原委，呵斥dao：“倒是议论起母亲来了，越发不懂规矩。这么大的人了，除去老四，各个都有妻儿，还要我拿杖子吗？”

信子噗呲一笑dao：“说起这事，倒叫我想起青hua和水月，前两天才给大人教训了，想必今天pigu还zhong着。我倒要去看看她们，失陪了。”

信子告辞后，国介才回过味来，赶jin问：“大姐和小妹怎么了？”

内大臣冷笑dao：“这两个才是不孝的，都结了婚的人了，还是不懂事。如今敢对母亲chu言不逊了，狠狠打过了，方懂什么叫礼义人lun。你们三个不懂事的畜生也给我听着，记不住也不必zuo我的儿子，拖chu去直接打死，就算是我为家门积德了。”

三个儿子给老父亲骂得再无话说，又坐了一会儿，纷纷告辞。国介没有自己的府邸，本是想暂住驿馆，待修完chun假，就回属地。内大臣却没忘记留儿子在西对⑦住宿，也不容他推辞，便去关白府赴宴了。

：寝殿的一bu分，在厢外沿，且比厢低一些，为了防止积水木板之间有feng隙。

②：唐衣为平安时期女子正式装束，有十二单的俗称，衣服一层一层颜se变换，但却沉重，使人不便行动。从里往外依次是，绯袴下shen的裙ku，单比袿稍长，袿搭pei不同颜se，一般会三层五层重叠穿，打衣袿中的一件，表面捶打chu光泽的衣服，表着类似袿，唐衣最外面的一件，裳。夏日所穿一般是绢或罗制成。红se和青se为禁se，只有shen份符合的人可以穿。

③：右ma属：左右ma寮的主典，左右ma寮长官为左右matou，有tou－助－允－属四等官，掌guan诸侯进贡的官ma。

④：纪伊国介：从六位，地方次官，长官为国守。

⑤：车ma可以通行的dao路。平安时期，贵胄之家有建中路的，往往在西侧，车ma可以直接行至寝殿前。

⑥：平安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