钏影顿了顿，片刻之后，形一松，全心地靠在了徐慨怀中，哭泣渐渐缓了缓，缓过神后，回廊虽隐蔽，木萝轩到底人数众多，光是女使就要十二个，还不算占着老太太院里名额的婆媳妇，如今虽是了夜，四黑黢黢的，可大家伙必定都躲在暗看回廊的...

钏捂着脸哭得不能自已。

就是一天没吃饭了。

钏上六盏烛台，看徐慨自觉地边说边找了灶台边上的位置坐下了，也不知从哪儿薅了一只碗、一副筷，端端正正地摆在前，神情认真得像天桥下说书的。

“对不起。”

她记忆中的徐慨，包括梦里，都是沉默寡言、不瘦弱却也不壮实的样。

压力太大了。

钏埋下面，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

北疆发生了什么？

遇险，也不知去救...”

钏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压力太大了。

这些时日压力太大了。

肩膀变宽了，后背便厚实了，神变毅了，甚至她觉徐慨的手都变大了。

她尚不能到独当一面，又如何能再给老太太徒添忧虑？

徐慨在曹家...

偏偏这么累的时候，徐慨不在。

说不上哪儿变了，可又觉得哪儿都变了。

一只手臂揽住了肩膀，钏被定地拥了一个温的、充斥着沁鼻皂角香的怀抱。

钏愣了愣。

徐慨低笑了笑，“一早过了。”

徐慨直觉想摇，想了想又，“一路快加鞭，上午到的天津卫，在驿站收拾之后趁着夜了城...”

至少不能在薛老夫人面前表达一丝一的担忧。

倒不是哭什么。

徐慨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让你担心了。”

小小的灶屋明亮起来。

钏自然地拉起徐慨的衣角，从小径的石板路往里走，顺手提了只灯笼，了灶屋，钏让徐慨别屋，就在外间等儿，“君远庖厨，你别来了。”

如今，与她记忆中的所有徐慨都不吻合。

偏偏徐慨生死不明的时候，她也不在。

钏心里想着事儿，看了看材便决定一碗最简单的臊面，现成的猪糜和着葱姜、生粉、青红酒、豆油搅打上劲，看了看没现成的面条儿，便取了面粉自己，了没两下，便实现了“三光”——手光、面光、盆底儿光。

可她不能哭。

“在‘时鲜’的后厨，你那只炭烤响锣烤焦了。”

总不能一直站在回廊说话吧？

害怕徐慨死，害怕哥哥回不来，害怕祖母中毒，害怕曹家中了计从此沉了船...

钏陡然生有些不好意思，一抬顺势将脸上的泪鼻涕糊在了徐慨衣裳上，声音小小的，“你吃过饭了没？饿不饿？要不，我到小灶房给你东西吃？”

钏总算将徐慨看清楚了些。

那曹家的正主儿，她的亲哥哥呢？

钏泪潸潸，本止不住。

就是有累。

她必须一副有成竹的样——哥哥和徐慨一定会回来的，这是谁也挡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