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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晨当然知道奥修维德会疼,他是故意的,只因为听到奥修维德那句像是和稀泥的蠢话,他就觉得嗓子里发堵,各种情绪在心头走了一遍,最后才警告似的告诉奥修维德:“有些话,任何人都可以说,唯独你不行。”
奥修维德这次没再回头,只老实地应着他:“我知道了。”
翁晨却觉得更失望,因为他意识到奥修维德没能明白他的气愤。
一周前他在手术时发过脾气以后,两只虫子就没再关于这件事有过下文,他们从来没严肃讨论过“到底为什么会生气”这个问题。
雌虫的思维显然还停留在“我是一只随时会回到战场上打仗的军雌”上,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根本利益正在被毫无底线地侵犯。
奥修维德受伤的时候还是在战争期,兰迪尔哪怕是几乎要毁了他的虫翼,但也帮他在当时仅用了短短1个月的时间就重回了战场。
在那个每天都在争分夺秒地打仗的年代,他这种冲在第一线的军雌是绝对不可能有4个多月的时间去慢慢修养的。
哪怕虫族现在的医疗水平已经先进到可以让断肢数十年后的残破身体,通过一系列的医疗修复,重新变得完整,但在战场上最有效的处理方法依旧是两条用来固定错位肢体的木板和一套能让虫子在3天之内重返战场的速效药。
如果截肢就换机械肢体,如果内脏破碎就开腔缝合,如果失明或失聪就彻底退役……虫族的战场上从来只要求结果,而且必须是高效快速的结果,至于身上的伤残,可以留在多年后的退役。
帝国的核心医疗技术当然有能力让你重获新生,但在此之前,要么死在战场上,要么变成一件垃圾被永远丢回后方。
虫族的军队可以等一个需要修养7天的小卒,却永远都不会考虑一个养伤3月的将军。
翁晨甚至会感到后怕,他很确定,过去的奥修维德一定是在很长一段时里都觉得自己多么“幸运”:他只是用自己的虫翼变形为代价,就重新获得了继续在战场上拼杀,抱住了他的军功、他的前途,乃至于到最后还成为了一名大将的回报,而不是像他当时重伤昏迷后,恢复意识的第一时间被告知的:“你有可能会被迫退役,回到原住址留守。”
恐怕当年就连奥修维德自己都同意了这种治疗方案,因为军雌的生活就是这样。他没有勇气用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去赌自己的未来,所以就认定只要乖乖听从兰迪尔的话,哪怕带着一副伤残破损的虫翼,也能自己离开医院,顺利地重回战场。
于是,他也成了迫害这具身体的一只帮凶之一,以至于多年以后的奥修维德,也从没再考虑过是否有治愈的可能。
奥修维德的身份改变之后,他的身边没有家人、朋友来告诉他具体要怎么做。翁晨可以肯定,所有听说奥修维德要归属给他的虫子,在看到奥修维德的第一时间,都会用那种要命的怜惜语气提醒他:“翁晨就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所以这是他害的,是他先没能得到这只虫子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