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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父母在乎自己超过在乎哥哥,长大才知道两个人其实没有可比性,父母从来不会把他和凌明霁相提并论。
可是他没办法有情绪,因为他不是不被爱,他只是在大局上不那么重要,而这本就无法兼得。
没关系。反正他也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他不会和哥哥争什么的。
可是凌明霁呢?
和这个已经冰冷的名字同时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的还有昨天晚上梦里那张血淋淋的笑脸,谢薄月感觉心脏一阵刺痛,不自觉攥紧了那张照片,捏得一角发皱。
比梦里的幻影更让他坐立难安的是愧疚感。谢薄月发现自己居然对凌明霁的死生出一种扭曲的庆幸来,他庆幸凌明霁死得这样意外又突然,否则他会永远对方容与可望不可即。
他爱得这样阴湿无法见光,以至于要从死人手里把这个人抢回来。
谢薄月面无表情从抽屉里摸索出一把剪刀,慢慢地把那张照片一分为二。
卧室的门和窗帘都没打开,暗得像晚上,方容与整个人都陷在沙发椅里,思维放空。
清楚地知道永远不会再见到一个人时反而会被一些甚至从前都不在意的回忆裹挟,他刹不住。父母死的时候他是这样,而现在轮到凌明霁,他也重蹈覆辙。
方容与感觉自己物理意义上还活着,可精神层面却已经到了见走马灯的地步,他回想起第一次对凌明霁有印象的时候。
那还是他做完交换生回国之后的事,有几组作品被导师推荐到某个展去参展了,结果没几天邮箱里就多了一封奇怪的邮件,对面那个人上来就开了一个惊天的高价,说喜欢他的作品,想买。
什么莫名其妙的?
那个数字有点太离谱,以至于他还以为陈老把他的作品弄到什么灰色地带了,发邮件这个人想借这个由头干点肮脏交易。
虽然觉得以人家德高望重老教授的人品不至于连带着把他都掺和到这种事情里来,但他还是礼貌地回了那封邮件,婉拒了。他甚至都没太注意看那封邮件落款的名字,只隐隐约约瞄到个“凌”字。
结果对面反而不依不饶了,又是加价又是问他觉得多少合适,邮箱就这样叮叮当当响了好几天。
起初方容与已读不回,但是对面锲而不舍到超乎他意料。
于是方容与直接点进那个发件人,拉黑、删除,一气呵成。
结果某一天他就收到了陈老的信息。
“十万火急!小方,速来办公室。”
方容与感到很奇怪。别说被这么火急火燎地喊去办公室了,甚至算起来连他都没怎么长时间见到过陈老,据说人家越老越闲不住,生活比他们这些大学生还精彩些,哪是X大这方寸之地能圈住的,所以他完全想不通发生了什么。
陈老坐在办公室里把一杯热茶抿了又抿,一脸不知该作何表情的微妙尴尬。刚进门的方容与还没来得及问到底是什么事,他倒先开口了:“小方同学啊,这个……凌总很欣赏你的作品,说邮件一直都联系不上你?怎么回事啊要不你们先聊聊?”
方容与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人,转过身去打了个招呼:“凌先生你好。”
话一出口,他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了这个人是谁。
陌生青年穿得很休闲,透着一股和大学生也相差无几的气质,眉目英气,看着方容与的时候眼里是淡淡的笑意:“百闻不如一见?方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