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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故渊被吓出泪水,不敢哭出声音。
稚嫩的还没有多少弹性的膀胱在恐惧里紧绷着,颤动着。
就在那个带着油污味的屋子里,抽抽嗒嗒抹着眼泪,压抑声音,隐忍尿意。
后来,脑袋又昏又沉的,在发条青蛙的声音和门外门内哭声的紊乱里,昏睡了过去。
妈妈带着红肿的眼眶打开门要带简故渊回家时,简故渊眼角带着泪痕,在地上睡在自己的尿里,脑门很烫。
去医院的路上简故渊醒来了,看见爸爸妈妈围在自己边上。
还好,没有再吵架了,妈妈也没有哭……
然后又是沉沉睡去。
乱七八糟的梦,重叠着的无意义图像,一幕一幕闪过去,一幕一幕叠回来,然后是自己的肢体,绕着一大堆黑线,在虚空中向远,走进,变大,变小……
简故渊从梦里哭醒,身下是被尿液浸透的病床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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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之后的一段在医院的时间,原本就好像比别人小一圈的膀胱更不听使唤了。
住院部的一片窗户,只有他的病房永远是白茫茫的一片,阳台挂满发潮的被褥。
自尊心是一株晦暗的罂粟,自卑与羞耻为它浇水,难堪与狼狈为它施肥。
于是这株令人窒息的花在简故渊年幼的心灵里,绽放,将简故渊本该烂漫的心房,压制地很紧。
从医院回到幼儿园之后,简故渊的脸上爬上一条名叫腼腆的小虫子。
有时候躺在床上时,那些重叠着的无意义图像又会蹦跳着闯进脑袋里,眼皮也开始一跳一跳的。
害怕,但不可以哭,爸爸妈妈会着急。
天真又少了几分。
老师有时会议论,说他是一个聪明、安静但爱尿裤子的优秀小孩儿。
在临近小学六年级的那个暑假,爸妈彻底离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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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一向性格理性的妈妈带简故渊去了他们一直不敢去的西餐厅,还喝了红酒。
简故渊不会用刀叉,很拘谨的用叉子挑起牛排的一角,用嘴咬下一小块。
他不知道这一小口的牛排值多少钱,只知道应该很贵,所以嚼了很久很久。
直到嘴里剩下一团纤维状的残渣,再喝一口水艰难的把丝丝缕缕的牛肉咽下去。
为什么不熟呢,嚼的时候还会冒出肉腥味的血汁。
也许自己永远无法体会富人们口中所谓的美味吗?他的贫穷是刻在骨子里的吗?
简故渊不愿意承认自己天生注定贫贱,但口中的肉实在难以下咽。
借着上厕所的名义,去吐掉了口中的肉渣,也吐掉自己对幸福的幻想,同时偷偷用流泪的方式消耗一点体内多余的无机盐。
妈妈那天借着酒劲带简故渊去改了名。
简亦陈彻底改成了简故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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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的名字其实寓意很好,即是爸爸的爱子也是妈妈的骄傲,是爸爸妈妈的爱情结晶。
但似乎所有人都不喜欢这个名字,因为它不符合当时的实际。
故渊,过去的深渊,一道坎,一段两人都不愿再提起的过去。
简故渊,意味着父母之间的那道鸿沟。
更符合他的境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