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自己是汉人？我以为你早就忘了。”桑吉带着厌弃与鄙夷猛地撞开搀扶着自己的程钟，目光几乎逼视，“他恨西彝人恨之入骨，他和我一样，他的父母、亲人全都死在西彝人刀下。”

而扫除西彝，也是陈嵬毕生梦想。

程钟目光闪烁不定，肩膀微微颤抖。他揽着桑吉的手指节因用力紧绷而泛白，张了张嘴，到头来却没能说出一句话，垂下头表情从惊讶逐渐化为内疚的躲闪。

他的体力像抽空了似地流失，就在这时一个西彝兵一脚将程钟踹开，横刀抵住桑吉的脖子。

“杀了他。”左贤王亲信满腔怒火下令道。

“不、不要杀他——”程钟艰难地朝桑吉爬了过去，甚至顾不及将没入胸口多半截的弯道抽出，可他终究还是没比过西彝人手中利刃。

“不让西彝人进入蔺国，才是陈嵬最大的愿望啊。”刀割断喉咙一刹，程钟听到桑吉笑着说。

西彝人丢下程钟，自隧道离开。

随着轰隆一声闷响，沉重的隧道石门彻底关闭，程钟才拖着沉重身体缓慢地爬到了桑吉那一滩冷了的血泊前。

程钟双臂颤抖着将那血几乎泡透了的身体揽入臂弯，感受着怀里人体温慢慢流失。院外的厮杀声一时间仿佛与院子里的两个人再没关系——

“我桑吉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信了你的鬼话！”

——但末了，确实桑吉笑着以他沾满血唇对程钟无声道。

程钟死了，死在皇甫昱明杀入那四合院前。程钟抵死拥着桑吉这两具尸体前昱明沉默许久，后来待一切平息还是以东彝王子的礼托人将桑吉送回了边陲，葬在陈嵬坟冢不远处。

至于程钟——无论桑吉与陈嵬，昱明想，大约谁也不想再面对他。

于是在安排人手去追从暗道逃出去的西彝左贤王亲信后，昱明回到皇宫，径直前往寿安殿。登上这大蔺权利顶峰前，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听闻昱明杀了程钟的消息，怀仁帝大喜过望。

“胁从平叛的功臣世家里多有适龄女子和哥儿，”即便如此他还是不忘提携一句自己朝臣家族们，“择日朕为你挑选几门好的，赐婚与你做正室侧室。”

昱明冷冷地听着眼前皇帝亢奋的言语，当昱明说出程钟的死讯，他丝毫没能从怀仁帝脸上看出半分对昔日年少爱侣的惋惜，亦没有对林淑妃、皇甫灏死去的悲痛，仿佛所有人对他而言都只是皇权这大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谢过父皇好意，”怀仁帝说完，昱明嗤笑道，“不过父皇大约有些健忘，儿臣已有太子妃了。”

昱明借程钟叛乱一事干净利落地清理了整个皇宫里的人，顺带也拔除了怀仁帝所剩党羽，包括这寿安殿里的人都换成了自己的。

“许阚家那哥儿？不行，绝对不行！”怀仁帝脸色一沉，“他父亲是罪臣，他也理应被大理寺收监！”

老皇帝还做着自己将朝臣派捆绑到儿子身上、自己当那幕后主使者的美梦，殊不知早在两年前自己这儿子就成了螳螂身后的黄雀，只待自己露出破绽，即刻伺机而动。

对怀仁帝这番痴心妄想的言语，昱明淡淡一笑并未多加理会，可这时门吱嘎一声推开。

是许孟，少年表情有些飘忽。他身穿一袭月白色暗纹缎衫，端着药施施然走了进来。

“陛下，该喝药了。”

怀仁帝两眼愕瞪着少年手中药碗：“你！你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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昱明不等怀仁帝“弑君”两个字说出口便使了个眼色，两个侍卫随即上前将怀仁帝下巴卸开，把药灌了下去。

昱明用的是见血封喉的厉毒。怀仁帝毒发之际，他起身拿出一份事先拟好的诏书摊至怀仁帝面前。

只见那明黄裱装帛绢的圣旨已扣过玺印，上书圣谕：骁骑大将军程钟图谋不轨、与蛮夷勾结，枉顾江山社稷之血脉，不孝逆天，忘祖害君……

程钟曝尸三日诛五族，昱明夺了怀仁帝的权，将他的死全都推到了程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