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睛仍然闭着，疼痛与疲惫折磨着他，使得他的呼并不平稳。

他睁开了睛，却并没有看我，而是忿忿盯着帐：

我心里觉得好笑，却又有一分说不清不明的怅然。

“吾王正在病中，还请赵王移步至客帐。那里已经收拾妥当。少歇，会有人送去膳。哦对，赵王您的将士，也已在附近扎营。末将可快护送赵王前往。”

隋风正在病中，一副不胜摧打之态。他的副将虽然站在距离我几步远的地方，但心中定然对我防范得。

看着他半死不活的模样，我笑了笑，“你不想我吗？”

隋风愈发烦躁起来，渐渐不再说话。

……谁知他隐瞒份，窝在这里，是又有什么图谋？

萧仲奕不知去了哪里，我只得询问，我的“护卫”人在何。

“……我没有同他说话。”我俯看着他的睛，极为认真地扯谎。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再说，萧仲奕的琴技湛……这也是得了你先父嘉许的。”

“赵玉，你真敢走。”

这声音哑得厉害，他索轻轻咳了声，似乎想清嗓，却牵动了上的伤，登时修眉蹙，眉心皱得厉害。

即便是盟军，我也没有资格陪着他。未得他的传唤，时下也不是帐中议事……我甚至没有理由接近他的帅帐。

“我们奉诏，手把手地授琴。你的五妹六妹，两名公主……是双生。一名琴师，怎么够。”

转已经过去两个时辰，日西斜，金红的霞辉从帐帘隙来。

“先生，可须掌灯？”我朝军医询问。

他的显得苍白，上面卷起了不少糙的。

这是明显的“赶客”了。

我缓缓走去，所踏之，脚下木板发咯咯吱吱的声响，最后停在了他的榻前。

伤，将养些日，大抵也落不下病。

他的副将微微一愕，旋即也朗声“喏”，恭敬退了下去。

“早就醒了。”

“……这可真是冤枉。”我不知他为什么要提起从前，提起我与萧仲奕授琴的事，“那也是奉了你父亲的王诏。”

我将毯又朝他上掩了掩，坐在他侧。

俄而，又四名小兵端着盆来，替隋风更衣，些简单的洗漱。医者便下去煎药了。我正想靠近些一看究竟，却听得他的副将阻拦：

“霍无书，找人送膳来。”

我想解了剑递给他的副将，再奔去看看。可我的手放在腰间了半天，也终究没有任何动作。

秦人祖上世代为周天养驯，后才得了封邑，这句“”……是在讽刺萧仲奕。

于情于理，我都该走，让梁王在此静养。

“劳烦带路。”我听着自己颓唐的声音，终还是迈步朝外走去。

我简直是难以置信地回过去——他竟然醒着。

“你跟那一路谈笑风生，还需我来看，我来想？”

不知自己在帐前站了多久，待我回过神来，发觉周遭已经升起了篝火，抬一看，天穹上竟然都亮起了星。

那副将大气不敢，还跟在我侧，站得笔直。

话已经说完，我该走了。可是我总到靴下像是拴着两块大石，一步也难以挪动。这时我不禁回去看向帐中，里烛火昏暗，只能依稀看到榻上一角洁白的中单。其余光景，都盖在一张虎毯下。他一条半屈着，或许因为疼痛而轻轻挪动，那虎毯便在榻上窸窸窣窣地蹭过去。

在我后，他的中军副将发了一声极轻的叹息，如释重负一般。这使我想起，我是佩剑来的。

小将告诉我，他正在客帐用饭。我左思右想，还是不放心地：

恰在这时，有士兵送来膳，才打破了帐中诡异的宁静。我不由暗自猜测，隋风都听到了什么。难……听到了“和亲”？

军医被我这么一问，登时惶然地站起来请礼：“小人已经吩咐下去了，还请赵王宽心。”

正要真的迈步离开，后却倏然响起一个虚弱的声音：

他一字一顿地说着，说末字，忍不住咳了两声。

我有些踯躅地站在帐中，犹豫着用什么说辞留下来。可是片刻后，我不由无奈地笑了——我没有任何留下来的理由。

“伯牙期，山。”隋风似笑非笑地盯着我，“是不是还要为了彼此‘破琴绝弦’啊？”

“这名护卫，跟随寡人多年……看似温懂礼，实则骄纵任，平素缺了些教。他若帐，你们不必顾忌，只派人跟着就是。”

“四五个时辰了，隋风。”我轻声说，“你不睁开睛，看看我么？”

“你什么时候醒的？”我又靠近了些，俯去瞧他的面目。

终于，那双黑阗阗的眸转动过来，与我的视线对上，他目光极为凌厉，直扫在我的脸上：

“你说了。说，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