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床就缓慢镀上一层银，随后渐渐染得更开也更亮——云开月明了。月光淌得到都是，也沿着付知冬的脸颊勾一柔光。

付知冬闻言关上，依然靠着门框，问他怎么还不睡觉，是不是在担心不久后的期末考。江祺并不在乎那场考试，但依然混沌地应声，于是付知冬走到他床边蹲下，轻声安抚他说没关系，考不好也一起去吃一顿庆祝学期结束。

脸颊辣辣地痛，风一打也很难睁开睛，江祺发现自己因为太冷已经下意识屏住呼。但他依然站在原地，似乎这异常才能让他确定自己并不是某个建模游戏里。

过了两分钟门被轻叩两声，付知冬推门来，亮灯，垂笑着看他：“够不够亮？”

门之后面对空无一的房间，江祺一时不知把什么东西拿来好，最后还是先把晶球从背包里小心地抱来放在厨房岛台上。球内雪被晃了一路，从大洋那一纷纷扬扬到了这一端，平稳落下后里面那颗黯淡的月亮：电池没电了，那就只是一个乏善可陈的圆片。

那是第一次，江祺发现自己很难捺住想亲吻付知冬的冲动。

游戏参数无法设置得如此细，他是真的孑然一了。

付知冬显然意识到月亮来了，但他没有转，只是看着江祺笑：“看，给你换了一个月亮。”

推开台门时他都还有恍惚，大雪对他来说并不稀奇，而北纬五十度的雪仍然陌生到让人惊惧。呼经不住零下二十度的冷风，鼻腔顷刻间满了让人刺痛的空气。

那时候江祺早就意识到自己对付知冬的心意，直愣愣地仰着脑袋盯着他哥，没想到他会作回应，也没想到在这么糟糕的灯光下他看上去还是这么……漂亮。江祺下意识吞咽了一下，才回神慢吞吞地说：“太亮了，关上吧。”

江祺想到之前在网上看到的写在“太能维修”旁边的那句文字游戏：月亮可更换。他当时窝在被里玩手机，随手转发给付知冬。那晚月亮被乌云遮住，于是他像个六岁小孩一样发消息问他哥能不能换个亮一的。

江祺摸了摸那颗不再飘摇的雪球，意识到并不是所有的月亮都能更换。但这一次，是月亮自己暗下去的。

江祺被这样的情吓一，拒绝也不是，于是说自己先屋收拾一下东西，一会儿再过去。陈姨很兴地应声，说开饭了来叫他，又主动提醒他如果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可以列个清单，她开车带他去买齐。

刚买的杂货往屋里一扔就拉着江祺说：“哎呀，刚来的小孩儿，就你一个人啊？啥也别说了来我家先吃顿饭，这会儿啥也没有的别去那什么外卖披萨，不健康。别见外哈，你叫我陈姨就成。”

门被敲响，陈姨喊他去隔吃饭。江祺关上台门，不再去看过分陌生的积雪。78华氏度下的室温里，呼再度恢复正常。

他又想起每年付知冬为他罩住的银杏蝴蝶，他总是一厢情愿地以为玻璃罩能留存所有他想要的东西，但宇宙并不认同这一运行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