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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就不会被大人看到。
山上风大,一点都不热,漫山遍野开着小雏菊和藿香花,杨柏紧紧跟在赵荔荔身后,小心地踩上摇摇晃晃的石头台阶,手上抓了一根狗尾巴草。山很矮,翻过山头后就看见面前大片的海,蓝色的海、蓝色的天连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山上的路是渔民自己踩出来的,路上全是乱石和杂草,还有水沟,很难走,赵荔荔在前面走得又快又稳,杨柏叫她慢点,赵荔荔逞能一样走得更快了。眼看着天色渐暗,赵荔荔离自己越来越远,杨柏急得自己的步子也乱了,跳下一个田垄时崴到脚,摔倒在地。
她吐出嘴里的土,趴在地上看着远方的赵荔荔和大海,张嘴大哭起来。听见哭声赵荔荔才回头,杨柏透过眼泪看见她没有马上回来,而是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大海,才不情愿地走回来,扶着杨柏坐在地上,拍掉她身上的土,检查她哪里受伤。
“你哭什么?”赵荔荔疑惑地问。
“在家里爸爸妈妈不让我哭。”杨柏在哭声的间隙里说,哭得更厉害了,没人管她,没有人眉头绞在一起,唇角下撇地说你为什么一点小事就哭成这样,真没出息,没有人直接打她一巴掌叫她安静点。大海和课本里的一样,蓝色的,涨潮、落潮,可家为什么不一样?
赵荔荔从背着的芭比娃娃小包里找出纸巾,撩开她的头发,轻轻蹭掉杨柏脸上被眼泪粘住的沙土,最后才给她擦眼泪。眼泪越擦越多,一包纸很快就用完了。
“没纸了。”赵荔荔为难地看着杨柏湿漉漉的脸说。傍晚了,杨柏的脸被金色夕阳照得亮晶晶,她站起来,拎起自己的公主裙的一层蓬纱,继续给杨柏擦眼泪。
赵荔荔从有意识以来就能记得什么事该做,不能误。但杨柏一直哭,哭得她忘了她们有个需要在天黑前回去的家。等到山上除了杨柏的哭声和风吹过树叶和草丛发出的簌簌声以外一片寂静时,她才发现不对劲。
附近有座新坟,那时候还不强制火葬,难以描述的臭味在夜里变得明显。赵荔荔有点害怕,但没她以为的那么害怕,她眼里只有不停哭泣的杨柏,她第一次觉得哪怕只差一岁,杨柏也是妹妹,她开心时自己也会开心,她难过时自己就会紧张,哪怕自己根本不理解杨柏在为什么难过。
她们没有在山上过夜,家里人最后还是在山上找到了她们。手电筒的白光像柄剑一样刺破黑暗,可杨柏看清拿着手电筒的人是爸爸后,就不再觉得松了一口气了。爸爸把她抱起来时,她往后躲了一下,幅度很小,爸爸没有发现。
握在别人手里、指向家的手电筒光比不上天上漫无目的又稀稀疏疏的淡月光,暑假结束、回到城里后,杨柏从妈妈的钱包里偷出二十块钱,在超市买了和赵荔荔一样的纸巾,她一直用到上大学,读大学的城市不卖这个牌子的纸巾,她才不买了。
洗漱完后杨柏坐在餐椅上,拿手机回了一些信息,听见赵荔荔在院子里叫她。
杨柏应着声走出去,看见赵荔荔推着辆旧电动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