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前场面，他是真没见过。

这些日，他虽常常觉有人窥探，却没有从这视线之中察觉恶意，想来只是观察，暂时没有动手打算。侠士故作不知，婉拒友人发的共饮邀请，谢绝一切可能暴本弱的娱乐活动，将作息保持在最常态、最规律的状态，倒像仍在宗门时那般，早起练刀，至晚方归。

来了。

往后一连数日风平浪静，浪三归跟着全无所觉的侠士练武、吃饭、睡觉，乏味得让他怀疑自己是否已被幕后之人发现，才震慑得他们不敢妄动，暗自盘算过几日再无动静便先离开，但……他自横梁往下看，那傻徒弟若沟里翻船，可怎么办呢？

浪游刀主常年浪迹江湖，以为刀宗正名，弘扬刀宗武学为己任，救助危难无数，自然也曾遭遇无数险境，见识经验非常人能比。

说到罚字，那音咬得暧昧，隐藏万千义，浪三归心一，抓不住从拂过心脏的那羽，忍怒意跟着侠士左闪右避，绕开在院中聊天比武的武林人士，他二人武技超群，果然未被任何人发现。

男中毫无波澜，仍是死寂，

好在建在地底，光线再亮也有不足，浪三归得以隐暗，贴着墙行走，越是往里，越是心惊——那段描金绘彩的甬尽，是一囚室。

敲门的是院洒扫仆从，这些日见惯的熟面孔，素日待人不错，住时为他解决了不少疑难。侠士以为来者会是不可测的武林手，见是熟人不可避免有些气，好在历练颇丰，表情并无变化，平静：“有事？”

侠士背过，迅速往嘴里了个什么，动作又快又熟练，连浪三归都瞧不清。

仆从咧嘴个恻恻的笑，如同吐信的蛇。他抬手拍了拍侠士脸颊，力不小，那侧偏白很快发红，“大侠？哼。自己走去东厢，若被人发现，我先罚你。”

那日早间训练过后，侠士回屋简单清洗，分神琢磨着是否该应下同僚饮酒邀约自己削弱武力值，浪三归琢磨着至夜若还没有动静便退远一些，两厢低沉思，听闻敲门声时梁上屋内两人同时抬。

谁知下方居然是这个模样！

倒是那人先开了：“你在找人么？”

那双素来清明沉静的神登时散了。

仆从：“请跟我来。”

侠士自来行事端正，从没有过不守约定的黑历史，绞尽脑回忆是否答应过什么，尽他什么都没想起来，也因“毁诺”臊得脸，下意识别开视线。仆从逮住这个瞬间，神一变，仿佛敲破麻木外壳般属于武者的锋芒，浪三归一惊，想什么却已来不及，睁睁看着那人抬起手，在他好徒弟前晃了一下。

“找方才来那人？”

那是个无片缕，仅以黑长发蔽的年轻男，面目清秀，形颀长，上遍布大小疤痕，形极佳，手臂肌理尤为发达，料想曾经使用的兵分量不轻，此时正端坐桌案旁，手持一卷书，一副悠然自适模样。见有人来，不闪也不避，极为平静地一颔首，上丝毫不动，浪三归看了木牌，上名号他也曾有耳闻，想问什么，又在看见他被铁链穿的琵琶骨时沉默下去。

早有人等在东厢门，领着侠士内，手掌在墙几块石砖上拍了几下，速度极快，显然非常熟练。浪三归耳聪目明，完整记下，等那人走开照葫芦画瓢，施施然走豁然开的暗之中。

牢笼分布两侧，均有金银装饰，铁栏之上悬挂木牌，镌刻各人江湖名号，名号下却无名姓，牢笼之内桌案床榻俱全，其中几间或放置琴案，或悬挂字画，有些已经空置，更多的还有人影，也都各自被拢在纱幔之中，看不真切。

侠士神一振，“去哪里？”

顺暗走至地下，一路红烛照，张灯结彩，石之上悬着簇新红底描金灯笼，倒像富贵人家娶亲新房。

原来防范方向一开始便了错，压没有生人，避开所有人耳目的，就是江湖人自己。

若侠士知他心里念着的刀主将他看作毫无经验的江湖新人，恐怕哭笑不得。

浪三归被这诡异地窟惹得一炸，直觉不是好事，挂心着早他一步的侠士，快速迈数步，才与第一个活打了照面。

浪三归：“是。”

两双睛死死盯着仆从堪称乏味的、毫无特的脸颊，均未错过听闻回答之时一闪而逝的诧异。浪三归手抚下颌思考，隐隐觉得此人熟，一时又想不起来。

“是。”

在师徒两个心里都犯嘀咕的时候，连日钓鱼行动有了回报。

前来赴会的江湖人都住西厢，浪三归也曾来空置的东厢探查过，厢房里陈设装饰均是致雅致，但缺少人气，显然长久无人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