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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场,一个同业就对我说:「阿中回来了。」
我转tou一看,阿中正在换钉鞋,脸sE很平静,没有喜怒哀乐。
但大家都知dao,他的妻子刚去世。
六点半,b赛开始。
阿中没有先发,他坐在niu棚边看b赛。
我走过去,他手一摆,要我坐下。
其实我和阿中没什麽jiao情,甚至也很少采访他。因为他只是个板凳;除了有稍快的脚程,几乎没什麽优点。我一时不知该用何话题开tou。
这时,他们的第四bAng把球打了chu去,球又平又快的飞向外野。
「其实投手没失投。」阿中说:「这球打得真好。」
他往外野一指,「你知dao吗?这zhong球飞到外野不会是平的,它会旋,右打者会往左边旋,左打者会往右边旋,会边旋边下坠,非常难接。」
「我打成bAng时,曾在九局下半满垒接了一颗这zhong球,那是全国赛的时候,在左外野。」他看着外野,yan神似在寻觅,「那时候她就在看台上方。我还把球丢给她。」
「她一定很高兴。」我说。
他的嘴角浮起微笑,「那场b赛後,我就跟她求婚。」
「她答应了?」明知结果,但我仍这样问了。
「她爸妈qiang力反对。」他的神情一黯,「因为球员薪水并不稳定,况且我还不是明星球员,从小到大都不上不下的。」
「原本我只打算就待在业余,但为了她,我决定报名职bAng选秀,职bAng的薪水是业余的好几倍,而且还有签约金呢。」
我默不作声,签约金是球团对球员的认同和期望,阿中当年的签约金只有八十万,是那一年最低的。
「八十万。」他显然看chu我的心思,「够了,已经够了,够让我把她娶回家了。」他张开左手,无名指上带着一枚JiNg致的戒指。
「但我从来不知dao,其实她一直反对我打职bAng。」
我愕然。
「打职bAng太累了,南征北讨,像候鸟。」他说:「这八年,我每周在家不超过两天。我儿子一岁时gen本不认得我是他爸。」
「但即使年年蹲板凳,即使只能代跑,我都咬牙撑下去,和我同梯的人,没成绩的,都离队了,只有我留下来,为了这七万元。」他的声音开始飘缈,如在低语,「是我让她太累了……」
我看着他,不知dao该接什麽话。
九局下,七b七,两chu局。
lun到第四bAng的那个大胖子,他一bAng就敲chu一垒安打,总教练走chu来,他要换代跑,「阿中!阿中!」他朝我们这边用力招手。
阿中站起shen,一名队友递来tou盔。「加油!」我说。
他dai上tou盔,tou也不回的往场上走。队友一把拉住他,「阿中,戒指要ba掉。」
他摇了摇tou。
看完三垒指导员的暗号後,阿中离垒三步。
投手tui一抬,他就跑了。「他看错暗号了吗?」我听到休息室有人诧异dao。
捕手迅速地一传,球又快又准地飞向二垒。只见阿中纵shen一扑,shen形往右一挪,避开游击手的手tao,用左手去m0二垒垒包。
「Safe!」二垒审大喊。三垒指导员松了一口气。
阿中继续离垒。
投手两次回shen牵制,都没抓到。於是他决定专心对付打者,但他tui一抬,阿中又盗垒了,他不顾一切的冲向三垒。
所有人又鼓噪起来,包括两队队员、观众,以及记者们,全场哗哗地嚷着,两chu局了,只差一个chu局数,这局就结束了。我听到总教练在怒喊:「谁叫他冲三垒的?」
那捕手连忙手一甩,球往三垒窜去。但传过高,飞越三垒手touding,阿中踏过三垒垒包,完全不理三垒指导员要他停下来的手势,如脱缰的野ma,直闯本垒。
每个人的情绪当场都沸腾到极点,一半以上的球员脱下帽子,用力挥动,「跑啊——冲啊——」
只见左外野手手一捞就抓到了球,奋力地往本垒一传,「hua!hua!」队友们大叫着——
球像子弹一样飞回内野,一个弹tiao就进了捕手手tao。捕手立刻回shen一挡!
「砰」的一声,阿中和捕手在本垒上方狠狠地撞成了一团,捕手的球被撞得飞上了夜空。
全场安静无声,直到那颗球落在红土上,一动也不动。主审双手一展,「Safe——!」全场瞬间爆chu震天雷动的huan呼声。
只见躺在本垒板上的阿中一面chuan着气,一面高举着他的左手。在球场的灯光照S下,戒指的光泽看起来竟是如此地炫目耀yan。
本文荣获第三十三届南风文学奖「极短篇组」第三名2012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