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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家人,”裴渡灰头土脸,表情却依然淡淡的,好像马上要去的不是人头落地的黄泉路,而是赴一场故友午后喝茶的约,“只是那个人很特别……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在看他,可他从来都看不到我,我等了他很多次,很多年,但是运气不好,他从来就没有选过我……好不容易他有点儿松动了,却是在我快要死了的时候,可能我就是天生倒霉吧。”
刽子手看他说得云里雾里的听也听不懂,认为他大概是疯了,瞅着越来越高的日头数时辰。
裴渡看着前面,一刻也舍不得挪开视线,生怕一晃神错过谁的脸,万一人其实过来了,只是他刚好没看到呢,“……这么多年了,明师弟,你至少要让我等到一次吧。”
明疏冶坐马车离开皇宫的时候,正是一天中日头最盛的那会儿。
菜市口看热闹的人太多了,他顾不上后面撑伞的小侍女,满脸热汗的往里面挤,下意识拿手挡在腹部,不想让那条腰封被挤皱了。
外面的人在里面挤,里面的人却四下散了在往外面走,明疏冶迎面听到几个的议论,心跳越来越快。
等他挤到最前面的时候,监斩的官役都走得七七八八,刑场上只有无数烂菜叶和碎石头,还有一滩血迹,尸体都被人抬了下去,听说日后要吊起来挂在城楼。
“大哥,你——”明疏冶面对空了的刑场,愣了半天,朝正在擦拭大刀的刽子手走过去,“那个犯人……他……行刑已经完了吗?”
刽子手瞧他一眼,“怎么?人都走光啦,很难看出来吗?”
明疏冶如鲠在喉,一时间有点儿茫然,刽子手收拾收拾要走了,他赶紧追上去问,“那个犯人,他看起来怎么样,那时候……反应有没有很激烈?他死前有说什么吗?”
“你倒是稀奇,还关心被砍头的看起来怎么样。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呗,总不能还笑嘻嘻的很高兴吧?”
刽子手扛着大刀想了想,“但那个人确实有点儿怪,我砍过的人他们知道自己要死,要么怕的人都傻了,要么哭爹喊娘咒天咒地,但是刚刚那个吧,唉,他有点儿太平静了。我看他好像已经看淡了,一个劲儿的巴望对面那头骂他的小老百姓,说的是好像在等他的家人,反正花里胡哨的我也听不懂,不过我估计那挨骂的阵仗,就算真有家人也没脸来认他。”
侩子手走了两步,又补充了几句,“哦对了,他神神叨叨的,还说什么他等一个人等了很久,但是那个人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嘴里一直在念叨他这次又赌输了……我猜他可能头两天去赌钱了吧,也真是够倒霉的,快死了还不忘记挂那点银子,说话颠三倒四的,我看他多半脑子有问题已经疯了……”
裴渡说,“明师弟,不出所料,我这次又赌输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