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空中，幽幽的银光照在树林上。

这些树木都是墓碑吗？准抬头望着静静飘落的雪花。

它们如盐的结晶，覆盖上每棵树木的每个树梢。树林有空隙，准在其间行走。

他停下了脚步，原因是，从某一瞬间开始，他的运动鞋居然踩到吱吱作响的雪水，水就涨到他的脚背上。

他回头看了看，不敢相信。原以为是地平线的原野尽头，原来是大海，现在潮水正朝他涌来。

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大海？海水涌上来了，会不会一切都将被冲走？他不知如何是好，在树木之间，踏着不知不觉间已经涨到膝盖的水，开始跑起来。

凌晨三点，准被噩梦惊醒，睡意全消，梦里最后的场景仍在持续，只得放弃再次入睡的念头。

冰冷的手掌覆盖在双眼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虽然处于即将要哭出来的那一瞬间，但眼泪并没有流下来。这是什么感觉呢？是不安、战栗、冰冷的痛苦，让人无法忍受。就像看不见的巨大刀刃——用人的力量无法举起的沉重铁刃——悬空对准他的身体，而自己只能躺卧着仰望着它袭来。

他在床上躺了一天，应该说，是昏迷了一整天。

祂无视他的意愿和抗拒塞进来，那感觉像溺水。

准从一刻也无法入睡的床上起身，他逃也似的踉跄着走出卧室，里面的那张床，他死去又活来的地方。

阳光吝啬，阴沉沉的天空，街上大多数行人也裹起外套，准却只套了一件黑色长袖针织衫。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出的门，要去哪里，要做些什么。

外面黑漆漆的，脚下很滑，他走在路上的时候差点跌倒。他漫无目的地上了一辆公交车，把头靠在冰冷的车窗上。外面还是很黑，细雨霏霏，下得无声无息。雨水汇集成不规则的小溪流，悄悄地顺着车窗玻璃淌下。

到达终点站后，他在候车亭下的长凳上坐了下来。一阵陌生的眩晕向他袭来，好像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了，感觉混混沌沌又轻飘飘的。

准深吸了一口气，但情况变得更糟。周围的景物渐渐模糊起来，他不得不倒向一边，感觉到冰冷的木板贴在脸颊上。这是一张粗糙坚硬的木板，但也只能这样了。

地面在摇晃，是自己在发抖吗？

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把他弄醒了。那是一只温柔、小心的手。一个人站在他身旁，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灰色卫衣，戴着一顶帽子。

年轻男子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没有，没什么事，准向他保证。他最大限度地不使用喉咙，而是像说悄悄话一样低声细语，可能是因为说话时的振动会让喉咙感到疼痛。

准坐了起来，那人后退了几步，皱了皱眉头。

他现在的状态比之前看起来还要憔悴，眼神看似专注却没有焦点，透露出无法掩饰的疲意，仿佛失去了对外界的敏感和反应。

像是被压弯的松柏。孤门想。

“确定什么事也没有吗？”

准点了点头，他确定。他在等公交车，然后睡着了，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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