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圆溜溜的东西从他的病号服里落来。

程期用手合上程教授的，无声地走过来，拥住了她。

“我不太信上帝，不过我小时候当过教堂的唱诗班成员，还会背几章圣经，古兰经嘛，我也会背几章。有一段时间我在黎读博，周六去教堂听弥散，周日去清真寺听讲经，周一去我们半人族的神殿当祭司，我

从天津来到云南后，她以为自己早已长大了，再也不是租界里无忧无虑的千金小，可父亲走后，她才领悟到这世上还有很多痛苦的事需要独自承担。程家三代单传，人丁凋零，冥冥之中，亲人们对新时代的期望都落到了她上，她是要带着他们对未来的憧憬好好活下去的。

程德赛静默许久，转过，看到父亲躺在床上，双手安然叠于前，睛望着天板，嘴角挂着微笑，好像很得意最后一次骗到了她。

程德赛捧起来，竟是一枚浅绿sE、带着斑的小小鸟。

“爸爸……”

“别说，他或许听得懂。”

她惊喜地喊：“爸爸！”

东晋城，穿牌坊谒山门，清幽景致令人心旷神怡。拾级而上，香客络绎不绝，经过三座天门，再走一段台阶，便看到了寺门。

“怎么都不排队啊。”他暗暗抱怨。

程期真就站在殿外，探着脑袋伸长脖，认真观察那些当地人的动作。

“我们不去上香吗？”程期拎着手杖走过来，看到很多香客从大雄宝殿里来，跃跃yu试，“你教教我吧，我想学这个。”

程德赛想起父亲的评价，他有时候还真有冒傻气。

她轻轻叫了一声，泪从脸颊落。

她抬起，看到窗放着鸟笼，搭着青布帘，小鸟在里面安安静静地睡觉，并没有被吵醒。

“上帝要是知你这么标准地拜佛，会生气的。”

“咱家的喜鹊找了媳妇，生了，本来应该天生，可什么时候都有生命的希望啊。”程教授笑眯眯地说，“所以，日会好的……”

日已过午，炽烈的yAn光被茂密的古树遮住，松风籁，泉潺潺。她站在石上，俯瞰山下蔚蓝的滇池，听到后殿传来悠长钟鸣，顿觉灵台清明，心x开阔。

在汤池举行葬礼的那天，学校很多师生都来了，张伯苓校长从重庆发来电报吊唁，字字沉痛。

“我拜得很标准吧！”程期自信地说。

九月开学前，她去了一次滇池东岸的盘龙寺散心。

直到他捐过香火钱，兴地拉着她跨门槛，她才回过神，一时不明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程德赛见他在佛前跪下，天光从殿外直S在他直的脊背上，一黑西装染了烟火气，在雕梁画栋间显一古雅的肃穆来。

他双手合十，袅袅香雾笼罩住低垂的眉宇，长睫下如琉璃，光华转其间，随后虔诚地俯下去。

他想到书上说佛祖面前要谦恭温和，便假装听不懂，学着大人教小孩儿参拜，取了一炷香，借火上，cHa在香炉里，白手得灰蒙蒙。

喜鹊窝里放着程教授早就写好的遗嘱，像过去送给nV儿的圣诞贺卡一样，信封用白丝带系着蝴蝶结。依照遗嘱，程德赛站在山，把父亲的骨灰洒了下去，让他随风自由地飘在天地间，游览这饱经战火却又育着无限生机的大地。

程德赛看得有些发怔。

“是啊，都会好起来的，你也会好起来的，是不是？”

有人惊讶：“还有个洋鬼来拜佛呢！”

话音落了半刻，却没有回答。

程期是第一次来中国的寺庙，发现这里的庙和印度佛寺一也不一样，十分新奇，连一丛、一棵树他都要仔仔细细地研究。游客没见过外国人，围着他看来看去，他也不恼，好脾气地对他们脱帽致礼。

程教授又睁开了睛，气：“又骗到你了……你在外面，可不能这么好骗啊……你看这是什么？”

，扑在床上嚎啕大哭起来，过了一分钟，突然觉下一动。

她无奈：“我们家不信佛，我没拜过，也不大懂。你可以看人家是怎么拜的，再把钱到佛像前的功德箱里。”

好容易挤黑压压的人群，他的衣服也了，帽也歪了，不知被哪个人推搡了一下，他和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儿一同跪到了蒲团上，一大一小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