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九点的时候，纪chun山从座位上起shen，与段喆dao别。

“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明早还得赶飞机。”他将手放在段喆肩膀上，语重心长地说，“我建议你再慎重考虑考虑，当局者迷，你现在脑子gen本不清醒，不要等事态无法挽回后再后悔。”

桌面上摆着两排空酒杯，一盘rou酱面只被动过寥寥几筷子。

段喆低声应了句“嗯”，冲他摆摆手，在手机上叫了个代驾。

后车窗玻璃降下一点，段喆an下暂停键，掐断了音乐会的演奏视频，将tou靠在车窗上。

冷风倒guan入车内，chui散了酒气，也chui得他额tou剧痛。

一场完mei的演chu应当是听觉与视觉的双重享受，卓云的演奏便是如此。

她略施薄妆，气质清雅，墨发如瀑，着一shen孔雀蓝纱裙，mei得像是从画中chu走的人。

原来林一的长相是随了母亲。

林一的童年旧事其实并不需要他人来复述。

虽然已经时隔二十多年，但互联网的记忆比人还要可靠，网络上仍保留着大量卓云与林旭平的八卦报dao。

原本是一段才子佳人、天作之合的浪漫情事，男方却婚内chu轨同xing，女方又被曝chu患有jing1神疾病，爆炸程度可想而知。那时候公众尚未建立起隐私保护意识，铺天盖地的照片中除了chu1在漩涡中心的三位当事人，还有仍在读小学的林shen和林一。

直到卓云辞去乐团大提琴首席的职务，林旭平也从大众视野里淡chu，这场chu轨丑闻的舆论狂huan才终于告一段落。

只可惜，蝴蝶已经扇动翅膀，一场山呼海啸、毁天灭地的龙卷风平地而起。

父亲chu轨，母亲自尽，确诊遗传病，又因手伤而与梦想失之jiao臂。

发生在林一shen上的每一件悲剧，单独落在任何一人tou上，都可能造成难以想象的打击。

相比之下，一段坎坷且未能善终的恋情反而显得无足挂齿了。

林一能在大多数时间里保持情绪稳定，并且拥有较为健康的社会关系……

段喆的脑海里涌现chu四个字，匪夷所思。

而自己竟妄图在这样一个人面前扮演一个“拯救者”的角se。

段喆无声地笑了笑，换了另外四个字，不自量力。

代驾把车停入车位，段喆结过账，又dao了谢，晃晃悠悠地溜达回了自己家。

他在黑暗里踹掉鞋，一tou栽进客厅的沙发里，在朦胧的酒意中睡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酒已经醒了大半。

他在沙发上翻了个shen，抬起手臂看了yan手表。

手表上没有新提醒。

时间已经越过十二点，新的一年静悄悄地来了。

他从ku兜里掏chu手机，打开了手表的应用程序。

距他离开林一家已经过去三lun三个小时，没有获取到来自另一块手表的任何健康数据。

他把手表摘掉，跟手机一起丢在沙发上，进浴室冲了个澡，在临睡前习惯xing地打开了音乐ruan件。

徒hua在12点31分发表了一条新动态。

“男朋友带我来看了一场跨年烟hua。

时序jiao替定格在mo天lun与烟hua同框的浪漫一刻。

祝各位，新年快乐。”

下面pei了一张图，红semo天lun占据了半幅画面，几朵烟hua正在漆黑夜空中热烈绽放。

段喆在屏幕上敲动几下手指，罕见地和其他人一样评论了条“新年快乐”。

他百无聊赖地刷了几下评论墙，刚准备退churuan件，突然弹chu一条新提醒。

徒hua回复了。

自平安夜之后，这是徒hua第一次回复他的评论。

这条回复没什么新意，和回复其他人的一样——“新年快乐。”

但不一样的是，这条后面多chu了一个笑脸的emoji表情。

段喆定定地望着那条回复，在沙发上静坐了一会儿，最后什么也没发，an灭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