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仲神情微微凝起三分，终是坐直开问。

云仲轻轻吐一浊气，笑着拍拍韦沪舟肩。

“在其位，有替百姓受难讨还公的能耐，可倘若是他不作为，还有谁人能替这些人讨债，于是恩情血，皆可撇去，这是置世间好官的理，公理最大。而你云仲既是常受人叫上一句少侠，且堪堪有那等本事替那等无辜受难之人，就无法只以自己光来看善恶，而是要将两搁在乔兰汀兰，与街中受许多苦难之人上去言说个善恶对错。”

韦沪舟也不客气，坐到云仲侧，随手捡起枚石块来扔到潭之中，惊跑不少游鱼，呲牙怪笑，“咱可不一样，我就坐不住，明明晓得天大地大，独坐一隅之地，就总觉得耽搁了大好年岁，到日后同儿郎嗣嘘的时候，也要缺不少本钱，想想日后儿孙提及起，都要说一句家父爷爷乃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大侠，那才是最有面。”

“行侠仗义四字，可难可易，提着柄刀剑四砍，并无自行查清的能耐，说风是风，那可是相当容易的活计，难就难在不为虎作伥听信虚言，得揭开面上那层，瞧见里骨相，再决断，这才是难事。一人之力终有穷尽，所谓替人讨公，仗义手，毕竟是少数。再说就算是世上那等名千古的侠客，也不敢言自个儿所行的事皆是公，之所以言侠，其实就是将侠字搁到人人心，行恶事前需得掂量一番，可否有违法度，可否有违世理，纵使有时侥幸凭自个儿本事由法度之中脱，到也会有人寻上门来惩除恶。”

“这话真不像你说的，不过倒也听懂大概，可惜上无银，不然定是要捧捧场。”

韦沪舟平日话便是奇多，此番言语时，却瞧不平日里轻佻意味，看向云仲笑，“杀人贼匪寇，在侧兄弟与家中人看来，乃是位极讲义气且相当顾家的好人，但对于被他断去咙抢掠钱财的商贾行人而言，是好人还是坏人，不消去说。一件事总是少有让置此事之中的人都心满意足的时候，所以才有句话叫事凭本心，倘如本心无过多偏差，那这人依本心事，大多时候也是不坏。”

“世上除了赤鱼便是黑鱼？”韦沪舟反问，很是鄙夷看了侧云仲一，“白鱼未曾浮上面吃，你小就以为这潭中的鱼儿，非赤即黑。”

“只是这债由我来讨，心绪始终不宁。”

“就算他了在你看来都是难以容忍的诸般恶事，可人家并不曾愧对你云仲，此番手毁去其魄，于是在你看来，算是你的错，但不妨好生想想，古时今时大义灭亲者向来便是为人所称颂，原因是为何，是心够狠够拉下面来，还是为图个后名留待百姓赞颂，依我看来两者都不是。”

“存于行念于心，多学着。”

两人都是不曾察觉到，少年手腕上黄绳渐青。

云仲苦笑两声，抬望向远山之外缓缓而去鸟雀暮影，日暮云烧，尽中。

“如使人人中有侠字存留，行事前则必先规矩己，不见得掌中刀剑明光难遮，但事前总要先行衡量一番，是善是恶，恶事不行，善念常有，就算人世间再无终日牵提剑，遇恶剑遇不平遂起的江湖侠客，世间也必定比起如今要好上太多。”

“八方街这件事，在你看来，是对是错，是好是坏。”

如冰，的确是暂且缓去浑燥，轻描淡写开答，旋即便是聚会神往游鱼看去，缓缓笑将起来。

“倘若说是人人都能替旁人讨债，那天下早已了模样，似乎与我所想的行侠仗义，过大了些。”

“对于乔兰汀兰那两位姑娘和家中人而言，看待那位八方街街主，可谓是大恨，毁其家眷，污了，就算锦衣玉也断然难以消去半分；对于那位不是八方街街主的李紫境而言，鸠占鹊巢，使其终生不能自持，也是理所应当的祸事，就冲这两而言，街主乃是恶人中的恶人，可对你而言，街主即便是将你当成遮挡外的箭牌，但实则却并不曾施过多恶事，所以才有后来你小总觉此事得不妥，起因便落在一个善恶好坏铺展开来，落在不同人里，亦是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