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懒得久，再想到日后倘如是一步迈靛萍江，便又是要耗费去许多辛苦，饶是老者居五绝之中，早应当是心固，也是没来由阵阵烦闷，自然也就略微迁怒起大元境中那位很老的后生，这把年纪还是不晓得消停两字如何写，琢磨许久，还是将一指死那老混账的心思搁置回肚里，转而盘算起其他偏门手段。

“而巍南族首吕元俭，于城浇火油木，这才是拖延过近半日，待到铁骑下凭长梯冲城的时节，抵死奋战，负创大小百余，刀卷刃六度，生生战死在城，寸步不曾退。帐之中尚有千余百姓，待到铁骑城时节，尽数诛杀，并未留有活，原本足有十余万族的巍南，经此一场仗过后，再也难称大。”

父书房，本是打算窃走方好墨，留当己用，却是无意中瞧见封书信，上系鹿尾，偷打量几番，也算记住其中大概。信中言说，巍南起初倒是凭城守过一夜，可城外胥孟府所引铁骑，足有近十万骁锐，其中小半数皆是持弩，使用松火油裹起箭簇，箭簇连波，近乎于城中下起足有两三时辰火雨，纵有重盾护住城，亦是生生抹去城中大半守卒，仅耗费不足两日便毁去巍南帐大城。”

撑舟老人安安稳稳坐到舟，可不久后还是轻轻叹过气。

“不妨想想，箭羽价钱几何，仅是攻伐一座帐，便是足足两三时辰箭羽未歇，就依这，胥孟府便也是富可敌国，底蕴极其厚重，既然是远过巍南，那如何对待巍南中人，在胥孟府看来，大抵也不为过错。”

“此等堪称绝的攻伐手笔，却是不晓得自何人之手，”有人吞下杯酒，很是气愤难平，横眉立目，“虽说是战时无情意可留，但此屠城举动，自天下盟约未立之前，便已是罕有，此人当真不怕有伤天和，使得天怒人怨不成？！”

大元历来太平，虽其中民风彪勇，但如是多年下来也并无甚大事，如今蛰伏山林两载之间，却是搅动无边风雨来，饶是老者再沉得住气，乐得瞧着天底下有稀罕事层层递，也难以袖手旁观，反而是要耽搁自心境，远走一趟大元。

唯独有手中笔墨可抒意，但往往盛世太平天下，可卖文人两分薄面，凡遇战时，文章笔墨，最是徒劳。

不过凭旁人目去观瞧这片靛萍江，倒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其中，但见那些芦苇苦艾并无灵智，但见江便是江，无需有人凭什么修为，令木石生异相来，且需应付靛萍江江错杂怪异，在老人看来，比起如今世上纷纷扰扰破事，还要自在许多。

“看来还不算太老，这主意想得真不赖。”

舟中一时无人言，纷纷是蹙起眉来，长长叹息两声。

“自古而来，世上苦战久矣，而义两字何尝有过，”楚公摇，分明是并不认同方才那人言语，怔怔搁置下杯盏，叹气来，“说得浅显些，少时远游，最常瞧见的便是途径城中，有习武江湖人搭起台来捉对厮杀，比武前必是要立生死文书，凡有此文书，纵使是官府中人也断然不会前去上一，别人的拳重沉远过你，所以你这位登台之人，究竟是活着下台，还是遭人白绫遮面抬下场去，皆是在人家一念之间。”

靛萍江向来少人烟，哪怕是今日这波来很大的文人书生，也是回前来，但不晓得为何这江畔有位抱橹的老者，见几人来此便是走上前来，说是舟楫摇橹的本事不赖，且并无需甚银钱，这才是勉踏上舟船，缓缓摇橹，技艺倒也是非凡，快慢适宜。

文人又是唏嘘一阵，终究是只能摇不已。

撑舟那位老翁在舟听得仔细，起初很是不屑这些位只晓得提笔指江山，腹中无才的书生，只依仗自个儿家世游手好闲，并无半日闲暇，不过自打听罢那位楚公言语后，也是觉得很是有些认同，于是就将手钓竿由江中抬起，扛于肩，缓缓合上两。

“想走我山涛戎的武，却是又止不住这等祸天下，沾染尘世的心思，到来必是要竹篮打两两皆空，就别替老夫丢那份人了，正好新想起了手神通，不妨就代老夫外走上一遭，恰好杀杀那人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