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踩着双大了半截的草履穿梭在刺挠人的草丛中，柳青心里又是害怕又是委屈，心想赵有松你个没有心的，你要真心疼我，现在就从灵堂里坐起来把我带回去，我保证一步都不离开赵家村。

赵有松，之前跟你讲我娘的事儿，你说冤有债有主，娘亲不会怪我错了事。当时我问，那你呢，如果我哪天害死了你，你会怪我吗，你说不会，只是害怕你死了之后我会被人欺负。

好冷，柳青想，我好冷啊赵有松，你快起来给我披件衣服，柳青伸手戳了戳赵有松垂在一旁，已经变得冷发紫的手背，你别睡了，不是想看我穿肚兜吗，我穿了，你怎么不睁看看？

我现在告诉你，不用怕，黄泉路上好好走，别再回，你是个好人，下辈转世投胎到好人家，别再跟我这人有所纠葛，我只会害了你。

他生得白，豆腐似的抓一把都能在手心里化成，这会儿穿梭在半人的枯草里，植细小的锯齿刮得他手臂跟大都起了血痕。

回应他的只有山野间此起彼伏的虫鸣声。

柳青被卖到赵家村之前虽不是什么锦衣玉的大少爷，但凭借着一跟一张惯会讨好人的嘴，也算过得风生起。

被卖到赵家村后更不用说，原以为来渡劫的，结果被怪会疼人的赵有松给买回去，每日脚不沾地，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撅着挨。

赵有松没反应，柳青就一直戳他，直到被人边骂疯边拉开，村民们拖着赵有松的尸去灵堂，柳青就靠在门边，睁睁望着赵有松消失在前。

对不起啊，柳青将埋得更，就是我害死了你。

柳青捧着那件外衣碎碎念完，就拾起一旁的小木挖了个土坑，将外衣埋了去，填平之后又用脚把地面夯实，拍拍手上的泥土，最后看了赵家村的方向，也不回地往月悬的大路走去。

得到的消息说是赵无云会在第四日卯时回村，柳青就趁第三日守完灵的丑时，背上包袱，罩上赵有松专门给他准备的那件外衣，趁着夜正了村。

赵有松被找到时手里还抓着柳青写的小纸条，上面满满当当列了一箩筐柳青想吃的，想玩的。

想到这，柳青停下脚，将埋外衣，使劲儿嗅了几下，这件外衣是赵有松专门准备的，净净，只有皂角的香味儿，却没有柳青想闻到的，那赵有松独有的味。

赵无云回村的前一日，柳青正在小屋里收拾自己的包袱，赵家村的人不会放他离开，他得想办法自己跑掉。

只有离开这个地方，才能他想的事。

原来赵有松真死了啊，柳青这时候才有儿实，回想起那张腐败溃烂得看不清面容的脸，他忽地想到赵有松死得那么惨，生前该有多疼。

赵有松，是你亲手把命在我手里的，你死了，别怪我，也别来找我，走好。

没完，这类话说实在的，对柳青而言几乎一杀伤力都没有，他就那样垂着，望着赵有松的尸发愣，来时只随意披了件外衫，这会儿有风过，得柳青瑟缩了下，觉得有些冷，往常这时候，赵有松会把自己的外衣罩他上，柳青嫌他上有汗味儿，赵有松还特意准备了件没怎么穿过的外衣，专门用来给他取。

哪有过这样的经历？

不是汗味儿，是被光笼罩了一日，即使沐浴完也依然存留着的那洋洋的味。

他现在想的事，有两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