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与裴隐南赌气一般，龙芝当真在楼阁外坐了一晚上，趁天se将明时赶了回去。回到厢房后，郦王换了个姿势，仍睡得十分安稳，对shen边人的行踪一无所知。本以为这事至此就能够揭过了，可令龙芝始料未及的是，第二天晚上，对方又来了，甚至搬来了自己的枕褥，连句解释的话都没有说，入夜后便栖shen在此，捧着一卷书翻阅，全当这里是他的卧房一般。龙芝无法赶他，只能ying生生捱到对方入睡，再一次起shen，来到了昨夜自己待过的地方。

chun夜shi寒，还不知何时飘起小雨，打shi了墙gen下的茸茸青草。龙芝的垫子也受了chao气，寒气如密密麻麻的细针，扎得人肌肤刺痛。但饶是这zhong境况，龙芝仍靠着墙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梦境，接连数夜未能休息，就连他都吃不消了。在梦中，他又一次看见了那条河，不知名的、宽广蜿蜒的长河。河边有个小渡口，被茂密的芦苇环绕。一名红衣女子背对着他坐在渡口边，长长的乌发披了满背，裙摆挽至膝上，一双修长洁白的tui浸在碧清的水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

他一步一步向她走去，却不敢走得太近，远远地停住了。

这场景从小到大，他数不清到底经历过多少次，已经熟悉到一看见她的背影，就清楚这是个梦了。可他依然如每一次见到她那样jin张，一颗心在xiong腔里剧烈tiao动，想坐下来陪陪她，又怕停留得太久，会被她发现。

果然，他只是静静看了她一阵子，她便似有所觉，缓缓回过tou来。龙芝的心tiao得越来越快，以致他不得不an住xiong口，想借此压下它的挣扎。别再看了、别再看了……他绝望地cui促自己，可梦就是梦，无论怎样抗拒，他都zuo不到闭上yan，或是转shen逃走。直至看见她熟悉的lun廓，还有一双冰冷的，充满恨意的yan睛。

在她说chu那句他听过无数次的话之前，shenti忽然被狠狠地摇撼一下，梦境霎时破碎成千万片。龙芝睁开yan，无边的夜se投入他的yan底。

前方是被雨水打shi的竹林，一条溪liu穿过林中，波澜明澈，他梦中听见的潺潺水声，原来来自于这里。

“人也会这样睡觉？”有个戏谑的嗓音在shen侧响起：“幕天席地，淋着雨都不怕，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龙芝尚未清醒，懵懵懂懂地随着声音转tou，没看到人，只看到对方修长的下半shen。直至他把tou完全仰起，脖子都酸了，才看清那张拥在漆黑长发中的脸。

“裴隐南？”他宛如梦呓：“你怎么在这里？”

裴隐南dao：“你不觉得，这句话该由我来问么？”

看了好久，他才渐渐找回意识，视线落到对方xiong前，惊dao：“你怎么又受伤了？”

他的语气中藏着一点怨怪与不满，因为现在他是医治他的人，当然不高兴患者又给自己找麻烦。裴隐南也低tou看自己的伤chu1，其实那里被衣衫遮着，只有血渗chu来，一般人很难注意到。他也累了，靠着墙呼chu一口气，扩开一团朦胧的白雾：“是你学艺不jing1，没给我治好，还敢怪到我shen上？”

龙芝不服气：“如果你不luan动，那伤口原本不会崩开的。”说到这里，他忽然反应过来，蹙眉dao：“你明知自己有伤，不好好静养，为何还总到chu1luan跑，你当我的法力是随随便便就能攒下来的吗？”

他说得气愤，听他说话的人chun边却慢慢浮起了笑意，满不在乎地答他：“要怎样治是你的事，与我可没有干系。”

龙芝气不过，鼓起勇气斥他：“你伤得那样重，倘若真遇上危险，会死在外面的。”

裴隐南被他训得一怔，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渐渐从他脸上隐去，定定地、一言不发地看着龙芝。原来他的yan神也可以变得很shen，金se的波光漾开，其下是探不到底的沧海。不知多久过去，他才又笑了笑，dao：“死就死了，世上没有东西不会死。”

不等龙芝想到反驳的话，一阵挟着雨点的冷风刮过，激起了他满臂的寒栗。刚睡醒时没有发觉，他后背的衣衫竟已shi透了，沉甸甸地贴着背脊，靠近那chu1的一整片肌肤都没了知觉。他这才不受控制地打颤，往冻僵的手指上呵气。裴隐南收回视线，转shen时轻描淡写地抛下一句话：“过来，替我看看shen上的伤。”

走了几步回tou看，那个靠在墙gen里的人慢慢站起，正一脸认真地整理凌luan的衣wu。明明先前还想方设法地试图说服自己收留他，等这一刻当真来临了，他倒一点都不着急，zuo了那么久的人，难dao不懂凡人时不可失的dao理吗？

过了好久，才听见shen后跟着的脚步声，不jin不慢的，听得人心烦。光是从院门到楼前的这段路，裴隐南就反悔了三四次，想把他赶chu去，可每一次都未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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