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他此时兵，确实利大于弊，就算吃了败仗……反正是华瑶领兵，他可以把罪责推给华瑶，哪怕上对他问责，“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也远远好过“玩忽职守、胆小误事”。

华瑶却问：“本来巩城之前，正准备给御史写信，陆大人，你说，那几封信，该不该写？”

“放肆！”陆征一声断喝，站起来，连连赔罪，“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此时乐声幽幽，香阵阵，杜兰泽离开席位，走到了陆征面前：“陆大人和陆夫人一腔赤诚，殿下无意责怪，反倒想替你们二位考虑。”

华瑶被他吵得心烦，杜兰泽就在此时发话：“殿下是凉州监军，自然看重凉州的漕运。如今盗匪盘踞岱江沿岸，且有愈演愈烈之势，若不尽早除，将来酿成大祸，阻断漕运，敢问阁下，是否担当得起？”

华瑶心，不错，果然是京城贵女，反应如此迅捷。

那官员区区一介九品芝麻官，官职还是家里捐钱买来的，先前讲的那些话，不过是他事先背好的稿，再经杜兰泽这么一问，他立刻现了形，似笑非笑地说：“八字没一撇的事，您搁这儿着什么急，说到底，不就是汤丰县遭了贼吗？你们非要让巩城巡检司发兵，万一吃了败仗，担责的就是咱们啊。”

赤羯国位于凉州北，赤羯人就被称为“羯人”。

天不怕地不怕，直接开：“殿下，您是圣上亲封的凉州监军，您在岱州耽搁日久，恐有差误。岱州庶务繁多，贼寇诡计多端。殿下凡事亲力亲为，难免费心耗神，臣等难辞其咎！”

他听说了汤丰县驿馆一案、凉州漕运一案——短短一个月之间，贼寇已经犯下两桩大案，也牵连了四公主华瑶。

杜兰泽打断了他的话：“陆大人，何罪之有呢？您为殿下筹备酒佳肴，光是接风宴，就破费了至少一百枚银元。《大梁律》规定，官员每一次摆宴开销，不得超过四十银元，您超了两倍，可见心意至诚。巩城距离西江、岱江渡最近，哪怕贼寇在岱州烧杀劫掠，焚毁栈驿馆，侵占官粮民田，您始终静观其变，以静制动，可见谋远虑。”

杜兰泽循循善诱：“您所担忧的，无非是轻率寡谋，兵战败。可您似乎忘了，公主作为凉州监军，可以领兵。你只需听从公主调遣，无论功过……”

自打昭宁四年以来，羯人已和凉州军队战几十次，从未被彻底歼灭过。迄今为止，他们仍有二十多万铁骑，时常徘徊于凉州边境。

羯人骁勇善战，有胆有识，人人都能弯弓箭，骑挥刀，无论男女老少，全民皆兵，极其擅长行军作战。

妻的手还黏在陆征的腰间，掐得他腰酸麻。他哪里顾得上妻？细想杜兰泽的一番话，想得。

陆征跪得端正，着：“下官任职以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从未行差步错。”

芙蓉阁楼三面环，上漂着几艘轻舟，舟中悬灯结彩，还有伶人箫弹琴，奏乐唱曲。

华瑶话中所说的“御史”，正是监察御史，负责纠察举劾全省各的官员。

杜兰泽却说：“三虎寨里，有不少羯人，羯人数量之多，远超官府此前的预计。若不速剿，日后一旦问责，便是通敌叛国之罪。”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一双盈盈泪把华瑶望着：“妾晓得公主是金枝玉叶，贵不可言。况且妾也从京城来了岱州，对殿下又敬，又尊崇，这便拿了己钱，嘱托丈夫摆了宴席。倘若惹了殿下生疑，全是妾的过错，只求殿下责罚，妾谨领。”

想到此，他解下了军令牌，亲手给杜兰泽：“羯人侵，非同小可！只要能剿灭三虎寨，下官听从一切差遣，愿为殿下肝脑涂地，粉碎骨！”

陆征的妻狠狠掐了他一把，他回神：“这、这未免……”

杜兰泽笑问：“您见过羯人吗？”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完的。

陆征咽下一唾沫：“请说。”

陆征陷沉思，杜兰泽又说：“您不兵，必然遭罪受罚，您了兵，还能立功求赏，敢问大人，孰轻孰重，孰主孰臣？”

她提起裙摆，缓缓蹲下来，平视着陆征，劝：“大人，请您听我一言。”

陆征：“是、是……”

他的妻忙说：“是妾从娘家带来的己钱！”

“自然有我来挡。”华瑶接话。

陆征垂首，答：“羯人……不会来岱州。”

华瑶吃了一鲥鱼，才说：“那我问一个最简单的问题吧，今天这顿饭，是谁的钱？”

杜兰泽抓令牌，笑得格外柔和：“陆大人一腔忠勇，我钦佩不已。”

陆征立刻伏跪在地，：“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