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声。

他们这些世家贵族所奉行的七八糟的规矩怎么比家还多？华瑶正胡思想间，谢云潇披着一件外衣，缓步走到了她躺着的这张床边。

华瑶闭假寐。

她还说：“反正以后，你肯定要和我睡的……”

她更奇怪的是，为何今日剿匪时，匪徒的人数远大于她此前的预计。董芋死不足惜，可他竟然知杜兰泽的名字，还派了几员猛将刺杀杜兰泽，足见他探听到了一些可靠的消息。

“不用了，多谢，”谢云潇冷冷地回答，“我自己包扎。”

在此期间，谢云潇经常来探望她。他说，陆征派人上山，搜刮土匪的老巢，搜不少金银珠宝、男童女童。

“破了，”汤沃雪浑不在意，“不值一提。”

那么，谢云潇的家规是什么呢？不能喊疼吗？

汤沃雪摸了摸她的后背，为她顺气：“还想吐吗？”

华瑶：“全扣住，等我细审。”

华瑶昏睡了三天三夜，醒了就吃东西，喝，倒继续睡。反倒是汤沃雪昼夜不眠地照顾她，她的伤势渐渐转好，人还是有困，因此又睡了一整天。

华瑶咬住被角，泪直，沾了一方枕巾。她暗忖，难怪她的哥哥都不愿意凉州监军，这般苦痛只有她华瑶能稍微忍一忍，放到别的皇族上，会让他们怒不可遏。

汤沃雪：“可以睡了，您先睡吧。我去隔煮药。习武之人武功底好，恢复得更快，您要是不困，也可以试着调理内息，这是大有裨益的事。”

军帐外的树林碧影摇疏，杜兰泽正在代替华瑶撰写奏报，忽有人闯她的帐门，她抬一看，恰与陆征四目相对。

华瑶的意思是，这军帐里只有一张床，如果谢云潇不去别休息，那他只能和她挤在一将就。可他似乎误解了她，低声应：“殿下的思虑向来长远。”

隔着一浅的素纱帘，华瑶隐约瞧见谢云潇解开了上衣，他正往自己的手臂上涂药。他的左手负着刀伤，外绽。金疮药敷在伤，浸透血骨，他默不作声，好像那并非他的手臂，他也不会息呼痛。

杜兰泽说过，她的家规是不许自戕。

她呢喃：“你也躺下吧。”

再者，前不久，华瑶刚把况耿活捉，关巡检司的监狱，那况耿就不明不白地死了。仵作一致认同况耿的死因是鹤红之毒，且是品质纯的鹤红，害他命之人非富即贵。

四天前的那场大战中，陆征算是半个逃兵。他先是摔下了鞍，而后躲了树林，借用官兵

巩城巡检司的地盘就这么大，谁敢在监狱里伸长了手，肆无忌惮地杀人呢？华瑶推敲着其中细节，汤沃雪早已落针完毕。她问：“现如今，您有何不适？”

第五天早晨，天光放晴，苍穹现一片霞云晓，山间雾气渐次散开，东方一朝升立于重峦叠嶂之间。

华瑶悄悄地问：“谢云潇伤得重吗？”

她还把被卷了卷，挡住了先前由她哭的那一块枕。

灯火异常明亮，锦纱床帐沾了一药味。汤沃雪抬起一只手，将纱帘往上一卷，利落地坐到了华瑶的边。她的银针从华瑶的背后扎了来，果然如她所说，激起一阵锥心刺骨的生疼。

半梦半醒间，她听见他说：“殿下。”

华瑶泪模糊，伤灼痛难忍，甚至翻不了，便说：“哪里都疼。”

汤沃雪转：“小谢将军，你看见了，殿下并无大碍。你也有伤，金疮药就在桌上……啊，刚才那个庸医，我把他喊来，让他给你包扎伤。他好歹也是公主从太医院带来的人，包扎几个伤，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华瑶：“不想了。”

华瑶放下心来：“那就好。”

她慢慢地放下纱帘，走了军帐。如此一来，帐中只剩下华瑶和谢云潇两个人。

谢云潇用他负伤的左手撩开床帐，右手搭着她的额，来探她是否还在发烧。当他的掌心抚着她的脸颊，她被他摸得很舒服，忍不住蹭了蹭他，他的手指就僵住不动，而她不知不觉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