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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从混沌的思绪中惊醒,倏然转头望向那扇隔绝了他与外界的小窗。
原来,在无边的恐惧里,天已经亮了。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祁玉修长的身影立在逆光中。
“出来。”
星雨闻声而动。长时间被困在绝对的黑暗里,此刻门外汹涌而入的天光如同烧红的钢针,刺得他双眼剧痛,泪水瞬间涌出。他本能地抬手遮挡,在一片模糊的泪光与光晕中,隐约看到有人将一柄黑伞递到他面前。
几乎是身体的本能,他未经过大脑便伸出了手,就在指尖即将触到那冰冷伞柄的千分之一秒,一股寒意如同电流般猛蹿过他的脊髓,让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硬生生僵在半空。冷汗顷刻间浸透了后背的衣料。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道没有温度的目光落在他僵直的手指上。
“规矩,”祁玉的声音平稳地响起,不高,却像冰层开裂的脆响,清晰地碾过寂静,“是留给有心人记的。”
星雨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几乎是砸向地面,双膝撞击出沉闷的响声。“对不起!主人!”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调。
祁玉缓缓俯身,蹲在他面前。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星雨,那目光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剥开他脆弱的伪装,直刺内心最战栗的角落。时间在无声的压迫中被拉长,每一秒都如同凌迟。
良久,他才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挑起星雨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这是第一次,”祁玉的语调没有丝毫起伏,却比任何威胁都令人胆寒,“也是最后一次。把伞拿好。”
星雨屏住呼吸,用仍在细微颤抖的双手,极其恭谨地捧过那柄黑伞,如同接过一道赦免的符咒。他艰难地站起身,垂首跟在祁玉身后,每一步都踩在自己未散去的恐惧上。刚才那瞬间的疏忽,几乎让他付出了无法想象的代价。他敢肯定若不是自己已经被售卖,他绝对看不见第二天的太阳。
烈日当空,灼热的光线仿佛能将空气点燃。
星雨独自撑着一把素色遮阳伞,亦步亦趋地跟在祁玉身后。伞面投下的阴影小心翼翼地庇护着他的脸庞——那刚刚经历“修整”的皮肤,被严令禁止暴露在紫外线下,否则将前功尽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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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路走得异常艰难。伞下的狭小空间闷热不堪,细密的汗珠不断从额角渗出,却又不敢抬手去擦,生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会引来侧目。他能感觉到阳光透过伞布传来的热度,像是一种无言的威胁,逼迫他更加蜷缩进这片脆弱的庇护所里。每一次迈步,他都尽力维持着伞身的稳定,确保没有丝毫光线能趁虚而入,灼伤这张被精心“雕琢”过的脸——这张脸,如今已不再属于他自己,而是属于他尚未谋面的新主人,一件不容有失的“物品”。
“到了。”
祁玉平淡的声音从前上方传来。
星雨蓦地停步,从伞沿下谨慎地抬起视线,玉清酒店的门牌在建筑阴影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看见祁玉正看着他,那目光似乎在他紧握伞柄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