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车，站在大门四下一望。田野起了夜风，一斜斜的黛烟雾越过天蓝围挡，散空中。天上薄云淡月，碎了许多星星。没楼，没繁灯，极寥廓。

新梁遗址外的路没铺沥青，是段不算平整的泥缓坡。往工业园方向走是上坡，步行没有爬坡；车碾下来则会快一些，免不了激起黄褐的尘灰，偶尔迸溅砾石。七四十几分，姚江从市区的车中驶，熟门熟路开到工地门。万汇已停工多月了，现在此地已然是考古队的地盘。

他取下来了。

老邓摆摆手，面有难，不肯直言，最后只谢他一句说，对不住。

李茹有顾不过来，抹了下窝的细汗，笑着小幅挥了挥手。阿旻抬，手肘一怼何辛，规规矩矩叫：“姚总。”何辛不明所以，也跟着板板正正叫了一声。

那只姚江亲手给他上的表。他原本除了睡觉，片刻也不离。

历中行莫名其妙，被逗笑了，“姚总给你们发工资吗？”说着溜达到旁边，端了一盘烤好的小羊排给姚江。

邓沛晒得黧黑，手掌从前额搓到发，抬纹抻平了，手一松又堆叠起来。

历中行笑，抓住他手握着摇了摇，“能在咱们新梁遗址完再走，邓老师多仗义啊，还有什么对得住对不住！晚上记得留下吃烧烤！”

羊排多贵啊！准备的不多，本该分一分的——李茹一时不察，被薅走了刚才半天的劳动成果，敢怒不敢言，鼓起腮帮吩咐两个学弟重新再烤。

一闸，历中行叫了声“姚总”，从右侧板房外的空地过来了。刚走近，没说话，瞥了下他底隐隐的暗青，放慢步问，“这两天很累吗？”

“后面什么打算？联系好了吗？”历中行见他心意已决，缓声问。

炭块哔剥微响，红光动，火星轻蹿，显风的行迹。树里栖了蝉，螽斯和呜蜩在近的草丛里细切地叫。两只狗绕着烤架转圈圈，仰着摇尾，已经馋疯了。

“没有。”他跟在历中行边，不远不近落后半步，恰可以将他整个儿收底的距离，视线扫到手腕，愣了一下，还瞥向另一边确认。

其他人或站或坐地散在旁边，三三两两喝酒聊天，也有的独个儿烟，有的等着架上滋滋冒油的，老陈和老邓正拿吃完的骨在地上拼人架。上次团建都打过照面，客气或情地跟姚江打招呼。

，没打过退堂鼓。

这段路太短了，历中行也没瞧见后的目光。他带姚江走到板房旁，这片空地原本搭了活动雨棚，现在棚折叠起来，天架起烧烤炉。烤网下面填的是炭，那烟便自这里。三个年轻人在烤架前忙活，旁的折叠桌上堆着杯盘油刷、材调料，还有罐装啤酒，开的和没开的立在一起，中间错杂着竹签铁签。两人手法娴熟地撒孜然、翻，李茹打下手，把熟的撤下来装盘。历中行给他介绍，“阿旻，何辛。”

姚江肤白，气稍有不佳，留心一看便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