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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说什么?”许明哲音调微沉。
“…明哲,”他深吸一口气,额角微疼,停顿了好一会后,低声道:“现在说可能有点突然,不过迟早要讲…你会长大的。但不是这样长,跟我们这些人没关系。要么是父亲,要么就是母亲,需要一个决断。当然你也可以躲,一直到他们老得什么都忘了。”
方承宸不知道许明哲能不能明白自己的言下之意。他说这些,其实颇有些要撇净关系,结束一切的嫌疑,而且不止一点的冒犯,所以先前只是按耐着。许明哲总蓄意把谈话变得难以为继,而他有时也是顺势回以冷语,其中大约也真掺着生气,然而却也带有实验的成分。
他偶尔感觉到,理智的冷酷就在此处。事实上第二次见面时,方承宸就已经渐渐地察觉到了许明哲的真实企图。他在逃避而不是索取。一旦看穿这个男孩身上的掩饰性,就变成了简单的猫捉老鼠的游戏。
和许瑛会面后,答案更是愈发迫近,但他仍然不能确信。他需要验证,验证那些猜想的方法总是很难看的,所以他拒绝许明哲在教室里继续的请求,却收留发烧的他。他需要验证对方真正会在意和绝望的东西。这一过程让方承宸几乎要厌恶自己了,但至少在一切揭露前,这些是必须的,因为正是自己在那一天带走了他。这是一次愿者上钩,却也可能是引狼入室。他负有事故责任。
怀里的人发出一点抽气似的声响,回道:“怎么突然想起给我讲人生道理了。你跟父母有决断什么吗,老师。”
他说这句话的声音出奇地冷漠,明明是很激烈的抵抗,却用着轻描淡写的包装。方承宸略微睁开眼睛,浅色的虹膜让他的忧愁显得很透明。
“重要的不是血缘…而是绑定关系,对多数人而言,就是亲人和爱人,”他的下巴擦过许明哲的额头,组织着语言继续道。“因为我没有,可能从来也没有过,所以才更清楚这里面的区别。和我的关系…并不是你出于自由而选择的,而是另一段关系迫使的,我猜。”
又是很漫长的一个停顿后,回音响起了:“所以呢?”
我不知道是哪一段啊,我猜是你的父亲吧,因为我和你母亲不怎么像,你别的情人也是。他大概率是个历史老师。不提我的专业吧,因为二班的那个历史老师看我的表情真是……不想再看见。又或者,你只是想从和母亲的关系里逃走。她大概并不是一个恶人,但她还是失败了。可能还有别的,我看不出你有多在乎其它人。希望我没有猜错,希望。希望我猜错了。
“我没资格说了解你,但你真觉得…这样下去也无所谓吗。”
他还是那种谆谆的语气,赤裸的内容却和声音里冷酷的磁性共振着。
“你挺聪明的,至少能上这所学校,文采好,也拿过一些学科竞赛奖项,是吧?你其实有能力和别人处好,也可以有一个很明朗的未来,但你好像无暇顾及,所以之前的事情,我都可以理解。在看不见的地方折磨自己,是想毁了自己来报复谁吗。”
他终于还是说出来了。但这也意味着接下来,他可能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许明哲的呼吸有节律地扑在他颈上。方承宸讲得很慢,为了保证对方尽可能一字不漏地听清楚,感觉许明哲的脊背一点点绷得很紧。于是他再次出声,打破对话的节奏。
“是不是打算说我太抬举你了?或者’报复得了谁’?”
“…哈。”男孩轻轻啧了一声。方承宸控制着声带的运行,同时极专注地盯着他的表情。他这会不论摸上去还是看上去,都给人强烈的要逃跑的预感。
“我尊重你的意愿,但我真的不想被当作你报复父母或者别的什么的一环。”
在这具身体正欲挣脱怀抱的瞬间,他用力把许明哲按了下去,随后很迅速地一翻身把男孩压到身下。
“对不起。“他先道了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