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大,自然晓得她的一些想法,有一次便听到她和彩娣说话:“女人死了男人呢,最好还是不要改嫁,否则将来到了阴司地府,那两个死鬼男人便要争,把人给了哪一个好呢?阎罗大王便只好将她锯开来,一人一半……”
那时候自己已经进了中学,很是接触了新思想,便要走过去“破除迷信”,然而那边彩娣已经马上便说道:“啊哟兰秀,你从哪里听来这样糊涂混账话?你心爱哪一个,便和哪一个过便好,凭什么还要把人锯开来?乃是他先死了,抛撇下你,又不是你辜负了他,况且那些老爷们,两个三个地娶姨太太,怎么就不怕到了阴曹地府,阎王将他们锯开了,每个太太一块?还有的是有五六个姨太太,那么岂不是要锯成六七块么?连大太太的份都要算上的,大太太毕竟居首,便拿一颗头,几个姨太太分他的手臂腿脚,便都瓜分干净了。男人都不怕,你怕什么?”
兰秀对着彩娣,向来有两分胆怯,在兰秀看来,彩娣比自己精明得多,也更有见识,兰秀一般不会与彩娣争论,所以此时给她一抢白,兰秀脸上登时红了,又不好和她硬顶,便只是讷讷地说:“男人和女人,毕竟是不一样的……”
彩娣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兰秀,你怎的这般没志气?整天怕这怕那。你当时初来这里,傻傻的,这些年倒是伶俐了些,偏又爱听人家的闲言语,还当你是长了学问,却专拿来坑自己,阳世的律条,也没把一个女人给几个男人的道理,怎么阴间便有的?兴许那阴间根本就不讲这个,人既然死了,前世的事便全完了,不是有孟婆汤,转世投胎么?谁还耐烦在阴间继续过阳世的日子?你倒是该想想你今生积德,来世投个什么好胎?你是想投到人家里去,当个小姐呢,还是作个女学生?”
于是兰秀脸上那恐怖的表情便慢慢消退了,想到来世的投胎,眉头逐渐舒展开,想到自己这一世一直是本分的,在东家这里做事,从来不吝惜气力,像自己这样的人,下辈子肯定转运的,便微微地笑起来了。
方立群起初听得直皱眉,兰秀实在是太没有骨气了,脑子又糊涂,不过彩娣是个聪明的,几句话便给她破解了,方立群隐约明白,像是兰秀这样的人,给她讲“女子解放”,讲一万遍也没用的,然而彩娣这样说投胎,反而是用迷信对付迷信,兰秀现在是不纠结死后归哪个男人的话题了,她可真的是,活着是男人的奴隶,死了也是男人的奴隶,这种奴隶的命运,死亡都不能让她改变的。
所以小丁如今问她“妇女问题”,怎么可能不碰钉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