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可林一怔，蹲到一旁左看右看，等没人经过才开，章寻温和的声音霎时透过屏幕传耳朵，飘在麦田里犹如风过境，将他的怨念倏地没了——“BB，我在忙学校的事情没看信息，晚再复你行不行？”

这时天使男喊了一声“bb”，钱晟笑盈盈地应和一声。汤可林颤巍巍地抖一地，嫌他们麻恶心，钱晟嘲讽他吃不到说酸，冷笑着挂断电话。

又没回。

三十几岁的人喊“bb”，你肯叫我还不肯听。但是此刻燥，汤可林也想尝尝的滋味，他只是晒得有些神志不清才给章寻发：BB，你在嘛，你也这样叫我一次试试。

田野上的风得人越来越，汤可林闷除草，大汗淋漓，不自觉在纳闷：三十岁也是三岁长过来的，三岁能喊怎么三十岁就喊不得？好在他的脸堪比铜墙铁，被微风一刮只是掉些灰尘。汤可林拍下一张杂草图发过去转移话题：我在除草，这草长得苗条。

他满屋古董别惊讶，全是假货。他就这样把人骗到家里推销，说是祖上传下来的东西，现在急用钱低价，我们熟人对他知知底不肯接手，他就找不熟的人下手，什么明清年代里的瓷其实是他姥爷的壶脸盆，他姥爷一家死了他把人家家里的东西顺走。”

汤可林收起手机埋苦，他在这里下乡地，姓章的不知在那里谁的温柔乡，把他忘得一二净。汤可林与杂草作伴，环顾五谷丰登的田野，心若荒芜，突然有而发，缓缓敲下几句话：沉默的山，沉默的土地，沉默的麦苗、蚂蚁、小溪，都不及沉默的你讨人厌。

钱大伯忙完活儿来田埂休息，见那骗来活的小伙满脸通红，他摘下帽给汤可林扇风：“没事吧，中暑了？要不要歇歇？”

“......”

“难怪你们家这么富。”汤可林无言以对，看着远黧黑的影，只觉农村与城市各有各的险恶。

没回。

汤可林又觉这除草剂得自己浑不得劲，农药还是少比较好，七八糟的吃肚，活得过三岁活不到三十岁，闻着也呛鼻，惹得胃里泛酸。

手机短促地振动两下，他打开一看——通信运营商提醒他月结扣话费。

思索两秒，把“讨人厌”改成“好相”，手指一发去，终于在五分钟后得来一条十五秒的语音回复。

汤可林摇，忽略钱大伯赏识的目光继续除草，锄锄向沉默的黑土地那一刻，他也隔着城市十万八千里掉温柔乡了。叫“bb”的各有各的麻，就像各有各的滋味，汤可林确信自己那颗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