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他感觉一阵血腥味涌上来。言若过来帮他把安全带系上。却见褚安如同起乩一般全身乱战,眼球突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口水流出来。言若的心乱跳起来,汗也涔涔而下,问助理要药。褚安却不肯乖乖吃药,手脚乱舞起来,扑上去掐住言若的脖子,咬他的手,口里念念不清地骂:“禽兽……父子……乱伦……杀了……杀了你……我……我去死……”司机在慌乱中差点和一辆车撞到,对方打开车窗疯狂马姐,最后只好靠边停车,后面跟从的车也打开门,言若和手下几个人才好不容易给褚安灌下去药,褚安终于安静地躺下去。
“言总。”手下看着言若的脸色说,他脸上还有刚刚被褚安一巴掌扇出来的印子。
言若吐了口里的一点血,说:“有什么就说。”
“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总该给褚先生送到合适的地方去。让您这样受伤,不相干的人看见。”
言若瞥了那人一眼,那人不说话了。
言若又皱了皱眉,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看着几个手下:“这样的话以后就不要再提了。”言若握紧了拳头,他知道不只是眼前的几个人有这样的想法,可是,让他丢开褚安,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褚安觉得自己仿佛泡在一团雾气中,泡在一团温水中,他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团一团的光圈,他闭上眼睛,有什么东西照在他的脸上,仿佛是不落的太阳,他想睁开眼睛看到太阳,却只能看到一块一块模糊的光斑。在太阳落下,他彻底被黑暗包围时,褚安才能松一口气。他终于不必在费心寻找什么。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很轻,仿佛是一只小猫,在屋檐上行动,但是有时候又笨重如一头大象,他穿过眼前恍恍惚惚的道路,却无法掌握平衡,周围是东西的破碎声,砰砰、咚咚、什么人的呼喊声,可是褚安听不到,他现在在一个玻璃罩子里了,外面的一切声音都模模糊糊的,就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有时候,褚安能感受到有谁拉扯着他,他有时挣扎一下,有时不,他成为了一条小船,在河上漂浮,向东西南北四处流荡。有时,他又沉入水底,星星和月亮升起落下,他睁着眼睛,不用呼吸,就能看到太阳星星月亮在他头顶一起点亮。他蜷缩在水底,有什么东西游过去,他伸手抓,抓不到,不过他在水底也可以呼吸。我很幸运,褚安想。
有时候,褚安会感觉自己正常了那么一点,像是潮水从身边褪开,他像一颗石头一样露了出来。这时候,言若的脸在他眼前一点一点地呈现出来,褚安在这缓慢的过程中,会想到生命的神奇:他的孩子从那么小一点儿长成了今天这个样子。可是更多的意识回笼,他的心就像被怪兽吞食,痛楚捏住了他的脖子甚至让他无法呼吸。
言若亲吻他的脸:“爸爸。”把头放在他的肩膀上,手揉着他的手,一点点揉捏,很珍惜的样子。褚安仿若掉入一个充满爱的温柔的陷阱,这样诱惑,只要假装他们没发生那样龌龊的事,或者发生了,但只要假装他们并不是共同生活了这么多年的父子,只要假装这孩子的父亲和他之间没有那么深而丑陋的牵绊……只要学会欺骗自己,日子总能过下去,他不过是漫长生活中的一滴水,言家这片汪洋大海总能护他周全,可是,可是。
褚安犯起病来,想要呕吐,天旋地转,意识再度模糊。
他醒过来,言若看起来瘦了很多,可在褚安的记忆中,不过才度过了一两天。他摸着言若的面颊,忍不住喃喃低语,呜哩哇啦的,没有人能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