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我怕自己会突然痉挛。在三年前的某个下午,我曾用冷水洗过一次澡。那天我刚打完球,全身很粘,等不及烧热水,就跑进了卫生间。打开了篷头,冰冷的水珠从那些细小的孔里喷射而出,击打在我的脸上,胸前,还有背上,接着滑落大腿,小腿,让每一部分散发出的热气在瞬间消失殆尽。我深吸了一口气,将腹内的热气吐出,真舒服。约莫冲了10分钟后,我给自己的全身上了沐浴露,使劲涂抹,涂抹,让身上每个毛孔吐露出来的污垢都在涂抹中放弃对皮肤的纠缠。涂抹完上身,接着下身。突然左小腿部分痉挛了,疼痛迅速在大脑里蔓延开,我的呼吸变得紧促,而在冷水的冲刷下这种疼痛再度加剧,没办法,我叫了小叶的名字。小叶很快就跑了过来。她第一次看到了我的裸体。
我往新买的塑料浴缸里放了一半的热水,然后脱光,躺进去,我看见我的胸前皮肤上出现了很多微小的气泡,我的毛孔开始呼吸了?水会不会进去?躺在羊水里的婴儿该是什么状态?我闭上眼,缓缓呼出了一口气。
在卫生间大窗下面还有一个小窗户,透过这个小窗户,可以看到外面。这时,外面的景物都染上了一层橘红色,在远处巨大的玻璃幕墙上,可以看到一团橘红的东西,在这团橘红中间有一个明黄的小圈。玻璃幕墙与我这边的大厦的空间地带有一排柳树,柳树垂挂下的枝叶中间有几个人,最靠近我这边的是一个老头,他有一头白色的头发,身上是一件白色的大t恤,那个老头?我坐起来,凑近小窗,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不能确定。他也住这边?老头静静地站立了一会儿,开始慢慢地打起太极拳,动静开合,刚柔快慢,上下左右,顺逆缠绕,忽隐忽现,虚虚实实,绵绵不断,周身一家
水有点冷了,手上也起了褶皱。我起来给全身抹了沐浴露,在篷头下冲干净。
从卫生间里出来,电饭锅上的指示灯已经从“煮饭”跳到了“保温”不用走近,就可以闻到浓郁的饭香。我看看墙上的那个猫头鹰挂钟,时针与分针拉出的钝角很明确地告诉我现在已是六点多了。小叶怎么还不回来?我掏出手机,给她打了个电话,通了,但很吵,小叶几乎在喊着跟我说:“我在k歌,什么事?”我说:“你回来吃饭吗?”“不回了,我就这边吃了!你自己吃吧。”那边有人在唱光辉岁月,声音很沙哑,将小叶的声音挤得支离破碎,我只听清了大概,我说那好吧,那我自己吃了,等了一会儿,那边没再说话,我挂掉了。
小叶说过,她是亲眼看着他们搬了些古董家具进去的,但是我在他们的房间里都没看到,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它们被放到了另外一个我没看到过的房间。每个家庭都可能会有这么一个用作仓库的房间,放一些没用又舍不得扔掉的东西。
等天色暗下来,我再次摸进了1102室,还是从书房里进去,今天他们出去买衣服了,女人大都是购物狂,我应该有足够的时间。书房好象在做整理,很多书都被放到了地上,堆成了一个个小堡垒,只留了一条弯曲的小路让人进出。我小心避让着这些看起来颤颤危危的堡垒,走到书房的门前,轻扭把手,出去。
如果真有那个仓库,那么它的门应该也开在客厅的墙上,我一点点地从四堵墙上浏览了一遍,严丝合缝,除了我进去过的那几扇,没其他门!又推开沙发后面看了看,只找一只没了嘴巴的玩具鸭子。不过也有些意外,原来光光的墙上多了三张画,其中的那幅仕女图我看过,另外两幅是现代作品:一幅画了一个女人坐在楼顶看日出,从她旁边的大楼看,她坐的位置应该很高;另一幅用粗犷的笔触,简单地勾勒出了几幢歪歪斜斜的大楼,色调偏灰。还有当中的那盆白花也换成了一张玻璃桌子。桌子哪里来的?白天没见他们家搬过东西。
我又进了他们的主卧室,卧室里也多了一些摆设。一个硕大的青瓷瓶子摆在梳妆台旁边,里面插了几根市面上经常有卖的塑料大麦;青瓷瓶子再过去一点,贴着柜子的是一张玻璃桌,比外面的那张大了一倍,应该是成套的。墙上也挂了几幅画,在床头这边的画上是两只手,紧紧相握,一只很有力度,一只显得柔弱。在两只手上还有戒指,戒指的点缀部分是一只蜘蛛!另外两幅,其实应该算一幅,只是分开了装裱。它们合起来看可以看出是一张女人的脸,用油彩画的,颜色很绚烂,红绿蓝黄,肆意地在上面交错。
我再次翻了翻衣柜和床头柜,衣柜还是拥挤不堪,床头柜里倒多了几本本子——它们原本是被放在书房里的。其中有本摊开在那里,a4大小的页面上只写了一行数字,最后一个7的拐角滑破了纸张。